从雁儿手里拿过书卷，青岚靠近那术械，用手里的书卷敲了下它，发出嘚响。
“现如今葛根大师的术械成果已经达到了我们设想的预期，就该予以支持，虽然说总会有所不完善。”青岚轻啼流转，“天工教会在哪里？”
之前那个干练男子与其他几个身着巨木斧头徽记衣装的壮汉同时上前行礼。
“之前东境大公告诉我会把通讯术械安装到北境，现如今怎么样？”
那男子抬头道：“已经安装入城了，在主府旁新建的接引大殿那就是术械端点。”
“好。”青岚朱唇开合，已然是在颁布命令了，“就用我执政官职权，知会父亲一声，而葛根大师你就和天工教会的人负责这术械的在北境建立。同时继续完善改进这术械。对了，大师你有为您的成果取名嘛？”
最后一句是面向葛根说的，这毕竟是葛根创造的，具她所知，这与穆竺帝国那个哥特脉络截然不同。
前者是用这种术力通路，后者只是利用悬浮阵纹铺过去的。
葛根不好意思的笑了说：“这是术理协会一起努力的成果，让我取名实在不好，我们都希望它能叫天脉。”
“天脉……”青岚喃了声。
之前从未开口的莫布及时上前解释道：“我们术理协会很多时候的初心就是能创造和先祖一样的术理成果，甚至超过。
取名天脉，也是为了缅怀先祖们开创的往昔术理辉煌，也是能表明我们的目的，今后一定要创造和四境天枢一样的术理奇迹！”
见有点激昂的莫布，青岚轻轻笑了，仰头远视而去。那天边城外，那宛若擎天长矛的北境天枢，数条扁平的恢弘术力框架拱卫着像是彗星的尾焰，在辉日下透着琉璃一般明亮的光。
不知多远，那一道突破天际的奥术光柱仍然清晰的标注出天枢的位置。云层绕那贯穿的光芒为环，乍一看去倒是符合往昔时代那充满史诗神明的风格。
“好，就叫天脉吧。”青岚说着，看向其他人也是都没有异议。有侍卫赶紧把这个决定用心灵拓板记录下来，作为根据。
这时，大门外马车踏过，依稀还能听到外面的嘲哳声。
青岚嘴角勾笑，自言自语般道：“倒是刚刚好。”而后，与疑惑外面为何吵闹的众人一齐看着大门处。
“你个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哼！本少爷今天就算被打死都不会屈服！”
争吵声传来，一众大师官员相视一眼。
“山娃，打她！她竟然敢拽本少爷的头发！……我去！要不是本少爷不和女的打……我的发型！”
“一个吃东西不给钱的还敢多嘴？快点！还有你这个高个子，小心我把你少爷打成猪头！进去！小姐要见你们……”
“哎呦我去……！”
看诸位老者回望过来的眼神，青岚顿时感觉不太好，将头侧开，皎白的面容上泛起点点薄红。
这不是我的侍女，我侍女没这么粗犷。
大门被人从外面径直推开，映入眼帘的率先就是英姿飒爽的希菊，如果忽略她手里拽着的某人。
同样的，郝某人如果忽略掉这耻辱的姿势……好吧，忽略不掉了。
青岚实在忍不住，轻咳出声。
那回头拽着郝萧发顶的希菊术法流转，这才回头，语气快活的说着：“小姐你看，这家伙昨天晚上想吃白食，被我在路……路上……”愉快戛然而止，希菊有点愣愣的看着满庭院德高望重的官员，术理大师。
以及自家小姐那别过去的侧颜。
手上的力道松了，郝萧趁机挣脱，赶紧打理发型，也是看到了面前的处境。顿时静滞，而一直当灯泡的山娃当然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捧着那没有吃完的烤兽腿，尽量缩成一团。
两边人，有人在这头，而有人在那头，有年轻清眸，也有浑浊眸子，一边的老者，一边是少年，就隔着短短的丈长空间，在寂静中对视。
一时间，时空都好像被静止了。
郝萧淡淡的理顺了头上惨不忍睹的发型，从怀中掏出他的半圆字片，从容的看着面前的众人道：“早上好啊各位，吃了没？”
仔细去看他手腕，还能看出在微微颤抖。
希菊扯出个笑容，说道：“事出有因，能解释吗？”
老者们轻咳转过身去，像是不经意的说了句：“活泼点挺好。”而那些中年男子倒是呵呵笑几声，适时的随人转身，算是给足了面子。
希菊的脸颊变得和那长发一般火红，迅捷如风的跑到青岚侧旁。
“小姐，我这个形象是不是没得挽回了？”
见她靠近，青岚退了半步，暗道一声抱歉，把雁儿直接推向了想要一脑袋莽进她胸口的希菊，二人相扶，倒是没太过意外，希菊同样也是因为有了人，赶紧低着头伏在雁儿身后。
傻丫头啊，就凭你这莽过来的一头就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青岚总算调整好了神态，佯装无事发生般说道：“都到了就坐吧。”
一众人坐下，尽量不去回想刚才的事。
郝萧撇了一眼啃肉正欢的山娃，想把他给抽了，却克制住了，无他，众人看着。
从容自若地坐在由那笑着的侍女搬来的石椅上，又看她憋笑着跑开。郝萧收起半圆片，正襟危坐，只当作无事发生。
古人言，面对社死，脸皮最厚的永远不会尴尬。
青岚看着都落座了，拿出手上的书卷，挂回了书梢，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此物。
“大家都看了这书卷了吧？”
有人答话。
“刚刚看了些许，已经让我们很震惊了，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把术阶这么准确的描述出来。”
汜慈摩挲下巴道：“如此成熟的见解是何人所书？”
看着下面期待的术理大师，青岚眨巴下眼，缓缓落在边缘的郝萧身上，那些术理大师也是随着看向了他。
有人惊异，有人冷哼，但其中多是那日被羞辱的术理大师，他们本就傲气不凡，但如今却不得不佩服他的观点。
尤其是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后，每个人心里这感情也就多了，复杂了些。
汜慈有些微妙的看着郝萧，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啊……原来是郝萧少主啊，没成想阁下还有如此独到见解和……活泼的性子啊。”
郝萧挺直了腰杆，脖子却可疑的泛起了红，回笑道：“大师谬赞了，随便写写而已，蝼蚁之见罢了。”
不断有人问候，他的脖子就越发红，尤其是不少人那一句“原来阁下叫郝萧啊。”的感叹，更是让他嘴角抽动。
青岚躲在树荫下想笑，这可不是她的针对，这本来就是正事，只不过经过这意外多了些轻松气息罢了。
“好了。”青岚轻笑着把众人的视线带回来，“各位觉得如何？”
有人道：“虽然有些草率，但是可以看出这个思路很非凡，如果可以研究下去肯定是一大成就！”
“原来术阶可以这么理解，倒是把困惑我们许久的现世与术力关系深层次的问题解决了，还把人的升阶定义为修习升华，不错啊。”
“就是这个方法我看了，只有圣阶以下才有详细介绍，种种方法概念，再往上呢？”有人问道。
青岚看向郝萧。
郝萧平复了心情，起身对众人道：“鄙人不才，写书时只是超凡阶，顶多算是接触到圣阶门槛，接下来的还得进阶后方能续写。”
尽量不去想他超凡阶就能施展圣阶术法的事实，汜慈开口：“术理很多时候都是不能亲身体会的，所以大部分时候可以合理推理，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多年的功夫研究术理基础模型了。”
郝萧勾唇笑道，心里暗道来的好。
“所以啊，我没有足够的条件进行下一步研究，所以……”郝萧转向青岚，请求状道，“还请殿下批准我能从事后续研究。”
在场的术理大师面面相觑，他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的科系里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设立，如果要继续他所说的研究，不就等于重新开一个体系？
葛根这时候也是看过了书卷，没好气的说：“就凭这些？好多东西你只是锦上添花，基本的理论先祖们都研究出了，怎么可能就以这些再开一个额外的科室？与其这样，还不如去多看几遍先祖的书籍。”
“况且，我们之前就已经在着手做术理体系完善了，你的这个进阶方法有什么特别？”
看了眼这个渐入晚年的男人，超凡阶的生命只有一百多年，上次好像就是把他摔的最惨，郝萧不去回应他，直接对着青岚道：“殿下术阶接近神阶，不如您来讲这项研究的意义吧？”
神阶！这两个字眼出现，在场的人都是看向这个少女，这么年轻就要接近神阶了？
多少年了，往昔末代以来，逾百年了，难不成又能有神阶出现了吗？
青岚有趣的打量了郝萧一眼，后者只是躬着腰不抬头，淡然道：“只是接近神阶，理解也是多了一些。”
老者抚须，笑呵呵的看着她，圣阶就算了，竟然快神阶了，那个传说的术阶啊。
同时也有花白老人叹息，在他们的孩童时代，神阶根本不似这百年间这么不可见，圣阶也是算得上普遍的啊。
难不成那一场战争真的打太惨了？
“在很多古代文献里都记载了一个事实——普遍都有术阶修习的规范体制。”青岚没理会这神阶带来的冲击，事实上这个成绩算不得多好，就单说百年前的王朝，神阶数百，圣阶成军，如此盛景，她一个半步神阶有什么资本骄傲？
如今的衰败有既有术力浑浊的原因，这个好像和那一场从未记载的大战有关，同时也是如今几个朝代不重视术阶晋升的结果。
为何如此？就是为了弱化国民，让他们不敢反抗，至于拥有修习资源的贵族一个个颓废迂腐，这样子的国家怎么可能不倾倒？
“至于那些古书本身就珍贵异常，同时难以理解。”青岚徐徐道，“陛下的目的是让平民，国民所有人都能修习术法，提升术阶，光靠先祖留下的东西不可能普及所有人，而郝萧提出的术阶修习体系不仅系统罗列的晋升的条件，甚至标明了修习方向，这样的东西才是平民可以接受的。
“之前研究会所进行的只不过是基础模型的术阶解释，郝萧的理论是针对术阶晋升，两者截然不同。”
“而且我体会了一下，这种系统的修行也是规范了国民的统一实力，也是帝国能够准确控制帝国术理实力的利器。”
这时候郝萧也是对着他们开口：“况且……你们要明白一点，术械永远达不到天成的人的程度。”
葛根怒目而视，被郝萧自动忽略了。
“你们的术械只是模仿人的术理，模仿超不过原本，人随着升阶那简直是进化，就像你们说的，变成神明也是有可能的。”
在场的术理大师虽然不服气，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这话是真理，如果人不能修习术法倒还好，他们的术械就是主心骨，但是人们可以修习术法，这修习进阶就比术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一般来说，他们苦心设计的一个术械，可能也就实现一个高阶术法，但是一个人却可以短时间施展数个，说不定效果还更好。
同样的随着升阶，高一阶的碾压数个低一阶的，从超凡阶开始，简直不能以数量衡量，超凡阶的身体素质就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寿命增加；术法更不要说了，其效用已经超乎想象，绝非普通生灵可以拥有。
平心而论，如果让他们用术械达到超凡阶术法的效果，那成本和大小，可以想象的不堪。
更不用说超凡阶以后的圣阶，甚至神阶了。
他们有的苦笑，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原来地位一直如此低的原因，人修习术法，已经绕开了术械，完全是另一个层次了。
青岚淡然一笑，出声说：“诸位莫要灰心，道理是这样，可是我们需要现实的基础，不要忘了帝国议会给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补足差距，提升术法。”汜慈开口。
“对，弥补平民和天赋不好国民的术理不平衡，这是千秋万代的事情。”青岚的语句起到了一些作用，不少术理大师恢复的常态，“况且你们做的何其重要，每一个术阶的术法皆是没有开发完全，你们如若能开创新的术法，这同样比千百个超凡阶来的意义重大。”
“诸位想想穆竺帝国，他们的实力几何？为何？”
闻言，众人略微思索就畅快了些，穆竺帝国能有如此强盛，除了一直弘扬术阶晋升，还有就是术理的产物，那化圣药就是一个代表。
郝萧施施然道：“所以……这研究必须开展。”
在场的人皆是没有回应，只是低头议论。
青岚适时开口：“我想开展专门从事术阶修习的科系，诸位有什么异议？”
“殿下，我有一个疑问。”葛根发问。
“大师说就好。”青岚望着他。
“开创一个科系我倒是没有什么疑问，只是想问一下，这科系的首席大师该是何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抬起了头，显然也都是关心，一科之首席，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关系这一系发展的大事。
青岚浅笑安然，迈步回藤椅，悠然坐下，看着郝萧道：“若你能说服便是你的。”
闻言，郝萧勾唇回首看着一众人。
葛根不屑一顾，准备在他讲完第一句话就反对。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来到如此惊人。
“因为这理论，我用了三天就已经突破圣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