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希菊不解,又问,“完善品性?像骑士团精神一样不服输?去打倒豪强?”
青岚颔首,用手指在头上打了个圈,笑着说:“准确的说是私心和欲望。”
“啊?”希菊真的糊涂了,“干嘛宣扬这个,这不是会搞的社会乌烟瘴气嘛?”
青岚摆摆头,继续说:“在适当条件下,欲望的力量远比正义感好用,尤其在这个旧术士体系无法被取代,新代术理平民无法快速上升地位的时候。”
“我们的教育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态度——你们都是平等的。”青岚徐徐道,“试想一下,可能这一代的人不会改变自己阶级,但是后来者呢?再后来呢?”
“他们会觉得他们也可以,会问凭什么。”希菊暗暗思索,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啊,我们只需要让越来越多的人掌握术理这个根本力量,他们自己就会衍生出欲望,会去逐步代替高悬的东西。”
希菊却看着青岚,不由说道:“这样的确对平民这个阶级好,但是小姐你们呢?就算你们是制定者,帝国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压制嘛?按这样,不是平民在术理崛起时被他人重新扼杀,就是帝国被推翻啊!”
青岚不置可否,迎着那骄阳投去视线:“历史会走错路,但是这趋势不可更改,所以我们不如推他一把,至于被推翻,皇帝考虑的比我多。”
“如果害怕被推翻,我们只需要在术理教育中多加一些爱国信念,让人们有更多的认同感,这可以极大存续种族的力量,之后把帝国建设成平民认可的共同体就好了。”
“这是在面对现实中种种胁迫下,于情于理最好的安排,可以保证一个民族不会被他人覆灭同时发展。”
“很庆幸,我们的陛下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的远望不止此,帝国是一切利益的核心,术理带来的改变还有思想的改变,可能会改变几次帝王,但是不会改变人们心中对美好的渴望了。”
青岚叹了一口气:“现在刚刚起步,太多的不确定性和荒谬,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收束帝国的未来方向。”
“只要术理教育普及了,术阶的晋升将会成为体制性的,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所以说还用担心超凡阶不亲民嘛?”
青岚挑起一点嘴角,不经意般说:“他们自己将成为平民。”
“只要等一段时间,术理普及了,你担心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听了这些话,希菊重新靠近了青岚,回头看了一眼田间。
“如此说来,倒是我操之过急了。”
言罢,与青岚一同迈入了一座古旧宅邸。
这里是族宅,是圣亚努家族的起源地,经过修缮扩增了数里,随处可见的是爬满藤蔓的石墙,往昔时代所特有的古板在这里体现,林立的城堡屋舍一成不变的大方大正。
走过宽阔的前庭,再绕过一个小湖,这才渐渐有了人气,几个穿着太阳悬崖图纹的侍女上前问候。
跟着她们,绕过几处回廊,在一个偏僻的小庭院,青岚比她们熟悉的多,看着那外墙上的巨大裂口,不由的摸了摸鼻尖,沿着改造出的小路进入。
庭院中,青逄躺在一个藤椅上,手边摆在小桌子,放着几碟小菜。
青岚带着笑,朱唇轻启:“父亲。”
微微张开条眼缝,同样招呼着,青逄大手拍着一旁的藤椅。
“岚儿快来,坐,舒服。”
依言坐下,头顶立刻被纱顶笼罩,原本有些燥热的阳光瞬间变得温柔很多,反而带些凉意。
这时,戴着狭长面具的乐师在侧旁奏响乐器,轻灵声充斥这已经沉寂一年的庭院。
青逄用随身的蓝色匕首撬开一瓶被许多冰块冷藏的佳酿,看标志应该是典藏品,倒在琉璃酒杯里,溢出醉人芳香。
“那开学仪式如何?”青逄端起满满一杯酒,开口问道,言语中尽是平日外人看不到的暖意。
青岚端起另一杯酒,与父亲致意,轻轻抿了一点:“有一些意外,但是至少完成了。”
没有问是什么。青逄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抬头把这烈酒倒入喉间,挥手摆动,侍女抬上两个蒲团置于那庭院的枯树前,之后连带着希菊都退了出去。
青岚自是明白,看着青逄大公稳健的跪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自己也是撩袍摆跪坐。
“岚儿,已经没好好和你母亲说过话了吧?”这个外界敬畏的北境雪峰大公此时再无威严,仿佛卸下了什么,眼中似乎浮现了什么,盯着那残破的雪槐树,“妢儿,我们现在来陪你聊聊。”
树下,一方不起眼的石碑上雕刻着落妢二字,青岚看着那雪槐树上巨大的裂口,眼中有愧疚划过。
“父亲,我鲁莽。”
“过去了,没事。”
青逄正色对着槐树,出声。
“妢儿,我想你,岚儿也想你,你放心就是。”
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看着父亲严肃神情下的不对称话语,青岚也是眼底发酸,暗暗道了一声想你。
青逄叹息,端坐,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青岚,道:“自从你在这几年间闭门不出冲击圣阶,原本我就有点担忧,现在出来了又直接叫你去了帝都淌那浑水,我这父亲倒是什么都没有做。”
“父亲你要坐镇北境,我去才是最好的。”青岚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雪槐树,好像那里还有一个粉色的身影坐在枝头,“毕竟那北边不安稳,去帝都也是得到意外的收获。”
“是那个术理教育还有研究会?”
“嗯。”
青逄笑了一声:“那些术理大师净是琢磨一些无用的术械,在我看来自己的术阶才是重要的。”
“的确。”青岚应到,“这些努力是对平民的,术械可以拉回他们已经赶不上的脚步,更重要的是术理的基础模型。”
“这个我知道,好像准备把术阶给体系化了?不错的想法。”
青岚颔首。“超凡阶以下的术环开启都有专门的步骤了,可以说只要肯努力,高阶是一定达的到了。”
“倒是好奇这术理基础,我们的术环到底是什么?”
“其实是我们人和生灵的改造过程吧。”
“改造?”
青岚葱白俏指抬起,一阵白色雾气划过,投影出人体的轮廓,伴着她的话语,其细节还在丰富。
“初阶可以说是感受术力,就要在体内蕴藏起术力焦点,大概在腹部这里,就是服用带有术力的东西,让体内得到术力的接驳。”
“就像是同化,给一点火苗,让身体这干柴烧起来。”
“中阶和高阶就是把这种术力影响扩展到全身,超凡阶是个跨越,要把身体改造成术力循环通路。”
青逄时不时还问了几个问题,方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听起来不错,这个术理模型可以让后来者少走很多弯路。”
“对了,那个新帝如何?”
青岚闻言,倒是回想了之前他的行为处事:“很果断的人,比之前那个国王好,有雄心壮志,深谋远虑。”
“能得岚儿如此评价,倒是有一点特别。”青逄没怎么对帝王更迭有意见,“就是别再沦落就好,北边可不太平。”
“他们想打来了?”
青逄晃了晃头,又点了点头:“差一个契机,打是躲不了了。”
青岚思索片刻,言语。
“术械可以量产大批的超凡阶战斗力战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境已经开始着手做了,过一段时间我就请求把术理军械带到北境。”
“看看质量吧,战场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术理武装行不行?”青逄明显有些疑虑,倒是倒腾出一把短刀,手腕处涨起蓝色的术力,涌向刀柄。
短刀那烙印的符文闪亮,刀锋顿时发出炙热光芒。
抬手切向一旁的乱石,几乎毫无阻力就将之断为两半,切口平滑还带着高温。
“他们送的东西倒是不错。”
青岚带着笑意,出声:“如果都是这样,倒是不担心北边战事了。”
“穆竺那边没有这种东西,也是我们的优势,对他们的化圣药倒是有几分底气了。”丢开短刀,青逄还是有些愁云布在额头。
青岚闻言,倒是知晓那化圣药,这东西是穆竺帝国术理产物,就像是强化术法,但是很特别,涉及很多深层次的东西,有等阶之分,有上中下分别。
关键在于,穆竺帝国不仅鼓励升阶,这化圣药还能暂时提升一个人的术力等级,可以说,面对一群高阶战士,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变成超凡阶战力。
不过令人安慰的是,这化圣药副作用挺大,使用后必会虚弱一段时间,时间程度取决于跨越等级。
制做也是昂贵,不然他们早就打过来了。
“可是父亲。”青岚瑰姿艳逸的小脸朝向青逄,“我们这边的实力是不是有点……弱?”
一个国家才几百个圣阶,神阶都成了传说,对面可是一咬牙能生生造出成百上千个圣阶来,虽然当不上真正的圣阶,但是打超凡绰绰有余。
就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这“圣潮”平推到帝都了。
青逄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这个还是不用担心,有我们一堆老骨头在,再挡北面几年还是做到的。”
虽然不明白圣阶有几百岁数下,父亲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小伙”说什么老骨头,但是另外的老骨头可真的是老人了,大概是往昔时代用术法封存的圣阶战士甚至神阶战士吧。
按推算,过不了几年也会逐渐凋零。
“陛下在鼓励术阶晋升,对圣阶将给予礼遇,这也是神圣晋级制度的初衷。”
青岚琢磨了会,这件事不用她去操心,一开始,她的执政官职责就是保证术理研究展开。
“父亲,我想参与术理研究中去。”
“为何?”
“说实话,父亲了解女儿。”青岚叹了口气,“我真的不适合这政事,黎拓陛下给我执政官,也是挂了个名而已,可以更好统筹北境罢了,与其参与这些混杂的政事,还不如去出点力。”
青逄闻言也是点点头,伸手把青岚俏指握在手心,看着这个已经被绝代风华笼罩的女儿,温声道:“没事,岚儿你就按喜欢的方式去过就好了,这国家大事说到底就是陈词滥调,不该把你的才华浪费在这,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想钻研出天下无敌的术法?”
青岚皎如秋月的脸上飞起两道薄红,喃喃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想做一点实事……就是感兴趣了些……咳。”
怎么会再为难自己女儿。青逄朗笑几声,低头道:“既然如此,就把北狮城属镇茂原区划给术理协会吧。”
“不必如此!”
青逄佯装责怪的瞪着青岚,压着她的手,道:“怎么了,还不让我帮一下自己女儿了?再说这也是大事!”
“这倒不是。”青岚轻声道,暖流在心底漾开。
青逄英俊脸上带着笑容,用指背摩挲在下巴的点点胡渣:“那边就是个锦上添花的地方,没什么重要作用,倒是风景挺好,你安排人设立一些需要的东西就可以用了。”
青岚点头,算是默认,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那贸易线还和穆竺帝国开展嘛?”
“那贸易线的命令我也知道。”青逄明显更清楚这种国家的纷争,“开展吧,这是长远的考虑,也可以帮助北境走出去,与别的地方衔接起来,不至于如此落后。
北境不算落后,但是这文明覆盖率太低了,大部分区域的族群没办法建立都城,更谈不上高级生活。
看来要兴动土木了。”
青岚这才想起来给葛根的项目,不由有些不满,这才几天,他带头的术理团队竟然直接花了半个镇的存蓄财宝。
真的有如此烧钱?想起被逼疯海繁落,太阳穴就有点疼。
青岚藕臂拂过额角,像是要赶走什么,淡淡道:“还是先等研究会的人把哥特脉络的替代品给我再说吧。”
随后,乐师的曲调渐缓,青逄抬手按在雪槐树上,沉稳道:“不谈别的了,今天是来陪你母亲的。”
青岚缓缓点头,忽的扯出点点微笑,对着这雪槐树端坐。
“说起来之前我还见过母亲呢。”
“哦?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