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公之死
古德凯勒摇晃了一下。
它抗拒这种类型的失败。
如果是受到围攻,一千余人对它群起而攻之,哪怕是数人配合默契地与它周旋,它死而无怨。
但现在?被……一个,异族?
“不——”
古德凯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它还试图再次发起攻击,将脚下的这只蜥蜴给踏成肉泥。
但,太晚了。
它的视界渐渐沉入了黑暗……
“不——”
在泽尔比男爵城堡的地下实验室里,另一个存在也同样对古德凯勒和拜德瑞特的死亡表达了沉痛的哀悼。
双头巨人的生命被他接在了城堡的外围防护上——毕竟相比于不会反击的防护罩,黑袍觉得还是双头巨人更可靠一些。
但是现在……它居然先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那道始终摇摇欲坠的防护罩,终于要真的被破开了。
但他现在……毫无反抗的余地。
此刻的黑袍狼狈不堪,身上的黑色烟雾变得淡了许多,不均匀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的魔力倒是还有足够的富裕,但是体力实在是跟不上了,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他的身周电弧如同毒蛇般不断地游走,伺机想要钻进他那已经不再稳定的防护罩里,给予他致命一击。
而在他对面的,是依然生龙活虎的凯瑟琳。
不过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或者说,变好的有点儿太快了。
她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越来越弱——她就要重新变回人类了!
介不倒霉嘛!
她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发动攻势,以求快速解决战斗,但这样却反而只会让她虚弱得越发迅速。
好在,她听到了上面传来的一阵嘈杂。
援兵终于到了。
“受死!”
凯瑟琳猛然奋身扑向了黑袍,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黑袍不得不再次架起护盾抵御,但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感觉到压力……
就趁着黑袍一愣神儿的功夫,凯瑟琳已经一把抄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洛思,向着外面夺门而出!
她跑了!
然而此刻,被摆了一道的黑袍却没有任何恼火,相反,他还感到了一丝庆幸。
要是凯瑟琳真拖到了萨曼莎他们赶来,黑袍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
“药剂……药剂……”黑袍快速地在这间已经被砸的乱七八糟了的实验室中搜寻着。
萨曼莎一个子爵,不可能调动如此声势浩大的人马来围剿他们。
阿尔萨特伯爵和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也不可能搞这么一出。
唯一可能的,只有临霜大公。
但是是哪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呢……
“找到了!”
黑袍终于拈起了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药瓶。
尽管看着并不起眼,但凡是对魔法略懂一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
这里面,魔力在“流淌”。
一般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魔法,在这个瓶子里是呈现出液态的!
肯定是它!他之前把这东西给古德凯勒用了半滴,本来只是想赋予它邪能吐息的能力,结果居然会招来那种存在……
大公肯定在忌惮这个,所以才要除掉他!
那话说回来,这要有这个在手,他就还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上面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老友,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丢下你的!”
黑袍一把抄起地上的婴孩,迅速闪没在了空气之中。
“搜、都给我搜!凡是可疑的人和物品,统统拿下交上来!”在双头巨人倒地不起后,那扇阻挡了萨曼莎等人步伐的防护罩也终于碎裂了开来。
一群乌合之众蜂拥而入,要不是萨曼莎及时指挥,他们恐怕为了城堡里的各样陈设都能打起来。
雷瑟夫几人没有参与到这场混乱之中,他们目标明确。
凯瑟琳呢?
雷瑟夫有心寻找什么密室或者地牢的入口,但却一无所获——他快把每一面墙都摸了一遍了。
直到他脚下的地毯突然被人从下面掀了起来。
“小心!”露蒂向后拉了雷瑟夫一把,直到他们看清了下面钻出来了一头金发。
“哥?雷瑟夫!”
凯瑟琳长出了一口气:可算跑出来了!
她的变身刚跑出实验室就失效了,本来还能轻松夹在身下的洛思顿时变成了累赘。
本来就疲惫不堪的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洛思拖到了台阶上——要不然她出来的时候,萨曼莎他们可能还才刚刚冲进城堡。
“凯瑟琳?!”雷瑟夫连忙上去准备拉妹妹一把,结果双手一握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怎么才被劫走这么一会儿,还能沉这么多!
“还有一个!”凯瑟琳喘了口气,终于把洛思也一块拽了上来。
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个昏迷过去的红发女孩,雷瑟夫陷入了沉思。
自己这妹妹……又在哪拐来了这么个姑娘?
你看,当初船上拉来一个克里斯蒂娜嘛,现在他们还住着人家的房子经营着人家的角斗场。
这位又是个什么情况?
“具体不清楚,”凯瑟琳耸肩,“反正看样子肯定是跟泽尔比他们不对付,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快被打死了。”
洛思偷袭黑袍的时候凯瑟琳还在梦里呢,当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劫持你的那个黑衣人呢?”
“应该是还在下面吧?”凯瑟琳不太确定地说,“如果没有别的路,他肯定是被堵在里面了。”
“你忘了他是怎么出现的了吗?”露蒂对此提出质疑,“他大概有空间转移类型的魔法。”
在血脉完成蜕变之后,露蒂也有了一个一天一次的,名为“电光闪烁”的位移能力,不过刚才和古德凯勒打的时候用掉了,战果是划瞎了拜德瑞特的眼睛。
天赋能力是这样子的,都是通过血脉和生物自身的充能来实现接近于相同法术的效果,好处是来的容易,天生就会。
坏处就是想用的时候不是那么轻易,类似吐息,基本就要等待对应的器官充好能。
不过和一部分学派的法师,同一类法术会共用同样的法术位不同,天赋能力互相之间基本是不会影响的。
露蒂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那上面现在有两列凸起了,尽管现在还没显露出来。
萨曼莎带着人很快杀到,但里面和露蒂预想的差不多:没有那个黑袍,也没有那个如凯瑟琳所说的已经变成了婴儿的泽尔比男爵。
实验室里场面极度混乱,显而易见,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这姑娘不一般啊,”萨曼莎看着已经被放到了担架上,虽然尚未苏醒,但依旧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洛思。
大家都知道雷瑟夫和凯瑟琳兄妹都没受过什么训练,没人能够想得到这些爆炸和烧焦的痕迹会和凯瑟琳有关。
反倒是露蒂深深地看了凯瑟琳一眼。
这些痕迹……雷电……蓝龙……
露蒂·科迪菲什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姑且还没有证据。
毕竟那边还有一个认为自己的血脉早就被吞噬掉了的雷瑟夫。
“什么都没有找到?”萨曼莎现在表现的分外焦灼,临霜大公吩咐她注意某个东西,但现在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莫不是真让那个黑袍给拿走了?
那可真是……
“大人、大人!”在外面看守的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那个巨人!”
“它又活了、飞起来了!”
“什么?!”
当萨曼莎众人冲出城堡后,他们才终于明白那个卫兵所指的是什么。
古德凯勒那已经被烧焦了的尸身确实“飞”了起来,不过本身则跟活过来没有一点儿关系。
它死透了,死的彻彻底底,魂飞魄散,哪怕是最强大的死灵法师也不可能再让它站起来了。
何况现在的施术者是一领黑袍。
“哈!萨曼莎女子爵,大人!”黑袍的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他站在浮空的双头巨人肩膀上,远远地向她展示着手中的宝贝。
“你一定是在找这个!”
是吗?萨曼莎不知道,但如果她猜的不错的话,那她应该是猜对了。
魔力,液态!那个小瓶被隐藏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这种东西她从未听说过。
就是它了!
“把它交出来,”萨曼莎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一些,“我会上呈给公爵大人,以此来评判是否要让你和泽尔比活着离开。”
“活着离开!”黑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活着离开!”
“我们快死啦,谁也活不下来!”
“而你们,都得给我们陪葬!”
“只要我倒出这瓶液态的魔力,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会爆炸……”萨曼莎吞了口唾沫。
被压缩成这个样子的魔力一旦被释放出来,很有可能会把整个男爵领都炸成一个天坑。
“哼哼,你是个明白人,子爵大人。”黑袍满意地笑着,“所以你应该知道,优势还是在我这一边的,你根本不配和我谈条件!除非公爵大人他亲自……”
黑袍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感知系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
他不得不噤声,对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黑袍还试图抵抗一二,但仅仅是悬浮在那里,他就感觉骨头快要被压碎了。
所到之处,无人敢不臣服。
天空中飘起了薄薄的雪花,天凉了。
萨曼莎率先跪了下去,她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随后是那些亲卫、卫兵们,还有克里斯蒂娜,他们实力很弱,根本无力抵抗。
莎拉和弗洛伦,还有其他的几个角斗士也纷纷倒下,他们也挺不住了。
雷瑟夫本来应该是在第二批次里的,但他现在还站在原地,身上甚至没有什么被压迫的感觉。
露蒂和凯瑟琳一人拽着他的一只袖子,三个人站的笔直,成了众人之中鹤立鸡群的存在。
哪怕是那个蓝灰发色的青年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雷瑟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如何,不畏强权的勇士?还是被两个姑娘拿下的囚徒?
反正临霜大公看着自己的眼神非常地耐人寻味。
这小子……
临霜大公确实很想搞清楚这三个人的关系。
从外貌上来看,雷瑟夫和凯瑟琳毫无疑问是一家人,亲兄妹,无可质疑。
但从血脉上来看,反而是露蒂和凯瑟琳有着极近的亲缘关系,雷瑟夫那个位置上则空空如也,临霜大公什么血脉都没看到。
该不会是……
大公有点儿想笑,但眼下显然还不是时候。
不跪就不跪吧,本来他也没想要压迫友军,单纯是威压不好控制范围而已。
他转过头来,看着天上的黑袍。
“轰隆”
那具悬浮着的巨人尸体,连带着上面的黑袍,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大公的如此注视,砸进了尘埃和泥土之中。
“亚伯,”临霜大公语气威严,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黑袍那干瘪的心脏上。
“你要找我谈?我来了。”
“大、大人……”黑袍苦笑,他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子爵征讨男爵领,公爵躲在后面督战——这是个什么阵仗啊?
“交出来。”临霜大公遥遥地伸出了一只手。
“呃?”
“我说,交出来。”
“液态魔力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它是由我亲手合成的!”黑袍大声抗辩,“由我!我难道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为什么就要交给你!”
“理由,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临霜大公的双眸渐变成了灿金色,盯得黑袍亚伯脊背发凉。
“它是好东西,好到连半神都能招来。”
“你之前用了多少?一滴?”
“半滴。”黑袍亚伯在黑雾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么,它收了什么代价?”
“五百年。”
“啧,”临霜大公仿佛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还是那么贪得无厌,不是么?”
“大人,您……接触过他们?”亚伯现在无意反抗——没有丝毫胜算——他只是想知道一些答案。
“当然,接触过两个,混蛋得很。”
“好了,把它交给我,有什么问题你还可以问。我知道你闭门造车这么些年,一定有不少的疑惑,我说不定可以解答。”
临霜大公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诱使着黑袍亚伯交出那瓶液态魔力。
事实上也确实是哄孩子,但从岁数上来说,临霜大公比亚伯活着和死了的岁数加一起都还要大上许多。
亚伯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举起那一小瓶液态魔力。
还有九滴半,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的最高成就。
哪怕这只是个副产物。在他自己锐意开拓的长生魔药领域里,液态魔力一文不值。
从始至终,黑袍亚伯都只是一个三流的炼金术士。
如果不算这瓶液态魔力的话。
临霜大公几乎已经要拿到那个瓶子了,但就在他触碰到的一霎那,他的身体已经瞬移出了十几米开外,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冰雪构筑的残像。
“嘶……”
伊苏大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上留下了一抹殷红的血迹。
而之前位置的残像,已经没有了脑袋。
亚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前方,身体的后一半向着后方倒去。
笼罩在他身上的黑雾,终于散尽了。
人们都看到了,这不过是一具枯萎瘦弱的干尸,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而正是他,在这么些年里帮着泽尔比男爵杀了多少人、又掀起了多少风浪。
一个婴孩掉在了地上,终于,伴随着“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哭泣,是对前世别离的眷恋,”一具身材高大的人形骷髅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它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拈起了了黑袍亚伯手中的那黑色的小药瓶。
“液态魔力。啊,多么甘甜的气息……”骷髅将那颗头颅凑近,像是在嗅闻那芳香。
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蓝色的烟雾都好像亮了起来。
“我乃是临霜大公伊苏,阁下是?”临霜大公谨慎地做好了战斗姿态。
这气息,和左手街里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是投影,这个,是真货。
“吾名,亡灵之主,罗德戴兹。”骷髅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现在,献上贡品吧。”
“这里的这点儿人,不够!”
“你手上已经拿到了液体魔力,你还想要什么!”临霜大公面色低沉。
“你是说……这个?”名为罗德戴兹的半神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这可不是贡品。”
“这不就是我的吗?”
“好吧,我明白了,你们根本没准备贡品,就召唤了我,对吗?”
“那简单,我把你整个公爵领的人全杀了,不就行了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临霜大公的火气再也按耐不住,“现在可早就不是你们这些半神能够横行无忌的时代了!”
“吼——”
一声龙啸响彻天际,狂风暴雪下得更加地猛烈了,在这夏季的漫天大雪中,雷瑟夫只能隐约瞥见,一座雄伟如同山丘般的龙影。
巨龙?
“临霜大公是龙裔?”露蒂也颇为惊讶,她没怎么接触过这位大公,对他所知甚少。
“他不是龙裔,”似乎是威压削弱了一些,萨曼莎站起身来,“他就是一条巨龙。”
“五色龙中的白龙。”
而在那边的漫天风雪里,罗德戴兹从虚空中取出了他的武器——一把长柄镰刀。
先前对方还在维持人型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只以为是可以随便捏死的小角色,但现在……
罗德戴兹向身后猛然挥动镰刀,斩断了白龙的脖颈。
……就要用武器捏死他了。
白龙庞大的身躯就这样横尸荒野。
伴随着临霜大公的倒地,地面,也随之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