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士兵们有气无力地聊着,同一时间的火之国首都,正处于民声鼎沸之势。
埋伏许久的油女雀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利用从大辉那里得知的情报,将一些可以说出来的情报,借田村明几人之口告诉了各国国主。
为了防止暴露自己,这些情报多是以猜测的形式说出来。
一旦火之国那边改主意了也不会怪罪田村明,猜准了却能提升他们几人的地位。
就在这样的暗箱操作下,那几个身体里寄宿着母虫的人升官飞速。
原先在他们之上的十余名亲信轻则弃用,重则被杀。
他们原先灵光的脑袋瓜在一个月内似乎退化的厉害,不仅外交路线不可取。
就连替国主传信的时候都词不达意,还因此闹出了不少外交笑话。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有油女雀的功劳,他尽可能地让这一切的变化显得自然一些。
联军险些全灭的消息传入火之国时,油女雀正在烧烤店胡吃海塞。
那还是一个刚消失的分身,给他带来的消息。
满脸泪痕的大辉正在全速奔向首都内的一家医院,在此之前他看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上的字非常虚,就像是孩子捏着笔尾在纸上写写画画一样,但是看字迹大辉认得出这是二哥写的。
一张信纸只写了一半,目测不到十行的文字里,只用了两行写了二哥相关的信息。
包括负责的运粮队出了意外,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全部阵亡,和自己如何回国的。
从头读到尾,大辉就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脸像是被刷上白漆的泥墙,唰一下全白了,喉咙里半天挤不出一点声响。
即使是心里无比坚定这确实是二哥亲手所写。
但他仍是不死心,抱着一丝侥幸,擦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满是泪水的脸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二哥信上并没有写自己在哪家医院,想必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死相,又或者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擅长模仿别人笔迹的奸细干的!二哥根本没死!
为了印证这一点,不论是哪家医院大辉都发誓一定要找到二哥的尸体。
找不到最好!找不到就能证明信是假的!
终于在他跑遍首都所有的医院后,在一个首都最东边的小医院找到了几个有心事的大夫。
当看到他手中的信时,大夫们的目光躲躲闪闪,一个劲的让护士将大辉赶出去。
原来在这里!
我早该想到的,他濒死之际,怎么会送到城中心的大医院呢?
“我哥呢!我哥在哪!”
他那高如门板厚如分隔墙一样的身躯,突然挡在大夫面前,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吹乱了大夫斑白的发丝。
“算我求你,让我看看他吧”
说着大辉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就在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没传出去多远,大辉又低下了头。
这个倔驴的性子,他多少受了些二哥的影响,不难猜到让大夫为难的不可能会是别人。
正是濒死的二哥,让他不要说出去,更不要告诉一个拿着信来见他的高个子。
“孩子,你起来吧,这是他让我做的”
“你哥哥,他是个英雄”
听到英雄的时候,眼前黑白的地砖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失去了。
用袖子抹去泪水,他才又看清了地砖的花纹。
原来我失去的是泪水啊,还好只是泪水。
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样,他想短暂地脱离这个该死的现实。
看着执拗地堵住路的年轻人,大夫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
蹲下身他抚摸着大辉宽厚的背脊,这抚摸如同二哥在安慰小时候受了欺负的自己。
大辉的视野又模糊起来,他内心安慰着自己。
没事,我只是流泪了而已。
当他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水时,他又看清了地板,也在泪水中看清了自己。
那是一个眼中密布血丝的自己。
像是熬了一个通宵,那是在愤怒边缘挣扎的眼神。
为什么我会这样的表情,我只是哭了一下而已,为什么这么愤怒,我在敌视着谁?
看了一会,他明白过来了。
我在敌视没用的自己,我在仇视着这场不义的战争。
不知道大辉在干什么的大夫,长叹了一声。
“跟我来吧”
大辉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站起身,像个僵尸一样大夫走一步他跟一步。
当大夫停步在一个写着太平间的地方时,他如梦方醒。
脚步也变得无比沉重,怯懦地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但是目光一直跟着大夫进了太平间。
来到一张停尸床边上,大夫指了下白布。
“你来吧”
说罢大夫走了出去,走出去后带上了门,不想让别人看到大辉。
虽然,这本是不允许死者家属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两条腿像是铁做一样,他艰难地迈着步子,像个膝盖不会打弯的机器人一样来到床边。
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痛苦的二哥。
他的胸口比肚皮还要瘪,像个盆地一样凹陷了下去,像是有人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大辉抬起一直颤抖的左手,摸着二哥的脸,右手像往常一样去握住他的手。
第一感觉是凉,和我的心一样凉。
第二感觉是硬,和二哥的骨气一样硬。
“你回来了,哥”
他多么希望,这时候二哥能睁开眼理他一下,哪怕是一句嗯也行。
可惜再也实现不了了,那个一直护着他的二哥再也不会说话了。
“我们回家吧?”
或许是今天的泪腺特别发达,一直很坚强的大辉今天视线清晰的时候远没有模糊的时候多。
在如梦似幻的模糊中,他看到了二哥的嘴角抽了下。
大辉急忙眨了下眼,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就在这时,他感觉肩膀像是被人拍了一下,扭过头看去又什么都没看到。
一缕若隐若现的细语,流进了他的心里。
“好啊”
是二哥的声音,他再也维持不住成年人的矜持,也掩盖不了自己早已碎成几瓣的内心,像个孩童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就像小时候被欺负了一样,鼻涕和泪水汇流,两条大河从脖子两侧流到肩膀,在锁骨里形成一条污浊的湖泊。
每到这个时候只要二哥在,他就会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指着自己的小湖泊大喊“快看大辉,你能哭出一个湖诶”
然后说出不少关于湖泊的小知识,让他的注意力不再专注在哭和被欺负的事情上。
成年后封存起来的记忆碎片涌了出来,占据了大辉的脑子,肆意让这个哭起来停不住的孩子记起他与二哥的点点滴滴。
太平间的哭声传出去,让楼上几层的病患们听得真切。
失去亲人那独有的凄厉哭声,闻者落泪听者鼻酸。
引他去太平间的大夫被叫到了办公室,原以为的训斥到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了。
副院长叹了口气,“也罢,你也是耳根子软,不放进来也不可能”
随着这哭声越来越久,全医院的病患和看望他们的人都哭了,副院长看了下时间。
下午三点了,他算是让全医院的人都没睡成午觉。
上午十点就来了,能哭到现在的想必差不多发泄完了。
大夫看着副院长挥了挥手,下楼去安排大辉后续事宜去了。
无论是放在医院还是带回家中,这件事总该有个交代。
来到太平间,那个如水桶做的男人还在床边,他的泪水在脚下汇成了一小片湖泊。
“送他回家吧”
简单的提醒后,大辉醒过神。
望着二哥右手都被他的泪水泡的起皱了,他后知后觉地站起身。
双臂抄到二哥身下,随着他站起来,二哥沉重的身躯被他抱起来。
“好,我们回家”
“谢谢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