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男人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家中貌美贤良的妻子此刻正有耐心的教着小儿。他不是,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
想到这里,他情绪低落,目光黯淡下来。那对母子是他这一生的责任与守护。
可是他,却要辜负挚爱,躺在冰冷的地下长眠,不能护他们一世长安。
征战前,“父亲,您会回来教景儿习字练武的,对么”,随战的战士们都爽朗的笑了,他摸摸儿子的头,低声承诺,“对,父亲会回来见你”。出城的号角声响起,男人皱眉,想要再说些什么,他身旁的汉子打断了他,“兄弟,快些说,要上路了。”
“和你娘亲说,让她保重”,说完头也不回的冲进队伍里,和大军一起出城。周围都是家属的哭声,和着一片,让他心头不安。这支临时编制的队伍中多的是像他一样的平民百姓。
军令如山,皇帝下令每户人家都要交出一名壮丁,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背着妻子按下画押。他犹记得那天烈阳如火,哭声在他们出城后仍可听闻。
“后面的人,跟上阿”,领路的将士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大声喊。那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很大,放眼望去,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巨虫向前挪动。
“哎,兄弟,你小心些,来,快喝口水”方才那出口提醒的汉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汉子从自己的腰间接下水壶憨笑着递给他。
“多谢”,他感激的接过水。不敢多喝,只是微微湿润了嘴唇。
看着行军的大队,他叹气。“这一路,怕是未至战场与敌军厮杀,便要死很多人了。”
一语成戳,天气炎热,军令又催迫着他们加快前线的速度。随着南下,气温逐渐升高,周谴居住的人家越来越少,押送的军粮本就不多,即便是每人每天两碗稀饭也供应不上了。军队派出去寻找水源的时间少的很,往往是看见一洼泥水,众人也纷纷扑上去大张嘴拼命往肚中灌。粮食,水源,已经快要掐断这支队伍的生命线了。更不要提在夜间行路会遇上各种各样的的毒物。
先是第一个人,在晚间穿过那片丛林的时候,队伍中突然一声惊慌,“阿,蛇,是蛇。”人群突然骚动,将军拔剑压下吵闹的场面。
随行的军医急切来到患者身前,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在微弱的火光下,军医神色严肃,仔细打量两个被蛇咬出的伤口,不远处,蛇的身躯正冰冷的死去。
“将军,这”只见军医起身来到将军身侧耳语。将军意味不明看了一眼唇色发紫的患者,一挥手有两个士兵从他身后走出,把人抬了下去。
将军难得大度,“今晚,就此歇息,明日赶路。”所有人都为今晚能好好休息而欢呼。他注意到只有汉子走向了那条被遗忘的蛇,大大方方的拎起死蛇。
“这,你拿这晦物做什么”,他有些紧张,生怕下一秒这蛇就活过来,狠狠在他手上咬一口。
汉子哈哈大笑,“这可是美味”,随即找了个较远的地方。支起火堆,从怀中掏出匕首,动作颇为熟练的把蛇处理好,埋在火堆里烤。
“走,在美食烤熟前,我们要让那位兄弟入土为安才好”,他懵懵懂懂跟上,揣测着汉子口中的那位兄弟是谁。
九折八绕,离队伍很远,远到火光变成小小一点时,汉子才停下来。
“慢着,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他疑惑道。汉子腰间的铃铛响了一路,此时都停了。“是这里了,干活吧”,汉子挽起袖子,胡乱捡了几根木棍,用匕首割成相同宽度的面,又用身上的布条撕开,将木条沿着同一方向捆好。
随后,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努力挖土,汉子用着自制的工具努力工作。“愣着做啥,快来帮忙”,在汉子的指导下一点点将泥土搬出,终于在两人的努力下,挖出一个大坑。
他累的直接躺在那堆泥土上喘气,汉子低下身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还没完”。
两人越走越近,这才看清,那个黑影是个人。那人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他一把抓住汉子的手,“慢着,这位兄弟睡着了我等还是不要扰人清梦。”汉子回头$笑的意味深长,“他真的只是是睡着了吗?”,这样的笑容让他头皮发麻,他颤颤巍巍蹲下身,将手指靠近那人的鼻间。
那人,这是,这是死了。他瘫软着手脚,看汉子轻松把那人背起,朝着那个坑走去。
接下来一切,直到回到营地他都感觉是在做梦。汉子一人把那人的尸体放入坑中,把泥土推回坑里。一坐新墓就这样诞生了,汉子捡了块牌,插在新泥前。
用木棍扒开火堆,黑乎乎的,还有点焦,有股肉香。“诺”他和汉子两人分食完食物,彼此心有灵犀都躺在地上眼一合,睡着了。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次日,“起来,都起来阿,要赶路了”,他惺忪着睡眼,不甘愿加入队伍。这时,盘点人数的士兵嚷嚷着问,“怎么少了一个,谁阿”,有不知名的人回答说是叫阿三的人找不到了,就是昨晚被咬伤的那个年轻人。听到这,士兵松了一口气,挥手,“没事,走吧,走吧。”众人心里都郁闷阿三的下落,但都不敢多言。
“大家不必担心,阿三中了蛇毒,眼下军队中没有合适治疗他的药,我们已经将阿三送回城里治疗,军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这番话无疑是极大提高了士气,但他知道,那个名叫阿三的年轻人可能已经葬身于昨晚。
火光映亮了汉子的脸,他凑近。汉子冷静地看着天空,他也看过去,那片星辰冰冷遥远。
“你想问什么?”,汉子打落了沉默。他将一个个问题宣之于口,“昨晚,那人是不是……”。
“是,那就是阿三”,即使早就做好准备,他还是惊的看向汉子。喃喃问,“为什么”,汉子起身,眼里是不容侵犯的高贵与冷寂。他说。
“世界阿,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