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曹元武拿着一个油纸包矗立在古德里安的办公室前轻扣房门。

　　“请进，门没锁。”声音从门内传来。

　　曹元武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典型的亚裔脸，满脸写着‘我是个日本人’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正在往外走。

　　曹元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半只脚退出房门，看了眼门上的铭牌才确定没有走错。

　　“你没走错，这就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你应该就是曹元武同学吧。

　　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也是本次入学辅导的古德里安教授的助手之一。”

　　“你先进去坐吧，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累了，正在休息先别打扰他，我先去隔壁取点东西。”富山雅史打了声招呼又疾步向楼下走去。

　　曹元武走进房间顺手将背上的双肩包放在书桌上，打量着这件算不上的大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装饰古雅的书房，四周都是书柜，屋顶挂着一盏水晶吊灯。

　　书柜上满是用英文和拉丁文撰写的大部头巨著，什么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这还是他能看懂的。

　　其余大部分都是拉丁文写得书名，写意的笔画看起来就像是远古的魔咒。

　　书架上，使用最多的应该是一本小册子，大约也就几十页厚，原本规整的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起来，这也是为数不多几个封面用拉丁文和英文双语写得书名——《翠玉录》。

　　传说中龙族典籍的残卷，人类炼金术的起源。

　　曹元武简单地翻了翻，那些他看不懂的被标红标粗的‘龙语’只有十三句，剩下的都是各种专家的论文，甚至精确到每一个字都有人注释。

　　注释的旁边是古德里安教授密密麻麻的笔记。

　　屋内，路明非正躺在一张牛皮长椅上，身上搭着一张毛毯，不远处的书桌边古德里安教授正在打盹儿。

　　曹元武还在研究着书架上的巨著，路明非恰好从昏迷中醒来，慢慢地从长椅上直起身。

　　“你醒啦？曹元武同学什么时候来得，你手上拿的是食堂的外卖吗？”古德里安教授抬起乱蓬蓬的脑袋来。

　　“我也就刚来，你说这个吗？”曹元武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糊弄道“这个是芬格尔给我拿的家乡特产。”

　　“好啊，他个混小子这么多年都没给我带过特产，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古德里安愤愤地说道。

　　“可能芬格尔师兄知道您可能不喜欢这件特产吧。”

　　“这是哪里？我们翻车了么？我只觉得轰隆隆一阵响。”路明非按着自己的额头，脑袋里似乎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们到卡塞尔学院了，一路都很顺利，怎么可能撞山？是你在入学辅导时太惊恐了，直接晕倒过去，所以是给抬下火车的……”古德里安教授说

　　“以前接受入学辅导的学生也有比较惊讶的，不过你这么大反应，真是前所未有啊。你对龙……”古德里安摊了摊手。

　　“有那么大的恐惧么？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就是一种强大的物种而已。”

　　“可是.....”路明非语塞。

　　虽然曹元武早就给他打了预防针，但是他也不好解释刚才所看到的景象。

　　真是奇怪，他似乎一晚上连续做了三个不一样的梦，除了第一个，剩下的两个都跟那个小男孩有关。

　　他甚至能记得跟那个小男孩相处的每个细节，他还记得那个小男孩鬼魅一般的黄金瞳。

　　“可是，就算真的有龙那种生物存在，怎么可能一直没被普通人发现，就连尼斯湖水怪和百慕大都被证实是假的了。”路明非用手撑起身子辩解道。

　　“看来给你这种不信邪的新生就应该上点猛药。”

　　古德里安拍了拍手，刚才急匆匆出门的富山雅史再次折了回来，左右手各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银色金属包边，看起来相当结实。

　　他把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后，恭恭敬敬地对路明非和曹元武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

　　“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非常高兴认识我们‘S’级的新生，已经四十多年不曾有过‘S’级的新生了。”

　　“还有这位‘A’级的新生，虽然不像S级新生如此稀有，但在卡塞尔学院也是最顶尖的一小撮人了。

　　上一次遇到得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已经当上狮心会会长，相信曹元武同学你未来的前途也不会差的。”

　　“我就说两位未来的前途无量吧。”古德里安站在曹元武的身边大力拍着曹元武的肩膀。

　　“当然，潜力是一方面，心理健康也很重要，现在各种抑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有年轻化的趋势，不得不重视。所以学院特别设立了心理辅导教员这一职位。”

　　“混血种还能有心理问题？”路明非想不通。

　　“事实上，概率比普通人还高得多，混血种普遍存在一种名叫‘血之哀’的心理问题，这要细讲就很复杂了。

　　上一个‘S’级就因为成绩太优秀，思维很敏锐，钻研龙类事典的时候陷入了某些哲学上的思辨难关，一时没解脱出来，就吞枪了。”

　　富山雅史看着路明非叹气道，肃穆的眼神把路明非吓得一愣一愣的。

　　“那没关系，路明非一向是以迟钝出名。”曹元武宽慰道。

　　“但是路明非你不要灰心，你是最棒的。”

　　古德里安教授对着富山雅史竖起大拇指，神采奕奕，显然意思是他挑学生的眼光一向是最棒的。

　　“至于你的疑问，我们带来了两件证明，说明这世界上确实存在龙类，这两件都是级别很高的文物，我们特意从学院档案馆里借出来的。

　　一般是借不出来的，档案馆里的都是些吝啬鬼，这次是上面特许的。

　　一件B级文物，一件S级的活体文物。”

　　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揭去层层泡沫之后，是一片黑色的鳞，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摸摸看，这是一片来自至少是一位三代种的鳞片。”富山雅史将鳞片穿越到曹元武的手中。

　　“1900年斯文·赫定在楼兰古城发现的，他没能认出这东西来，但是他发现火烧或者用锤子敲打都无法损坏这片东西，所以把它从中国带回了欧洲。

　　在欧洲有人把它认了出来，那个人叫梅涅克·卡塞尔，也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创始人。这是证据之一，现在你是不是该有点相信了？”富山雅史说。

　　曹元武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鳞片仔细观察着。

　　鳞片大约曹元武大半个手掌大，曹元武见过的最大的鳞片也不过是大拇指大小，很难想象这片鳞的主人庞大的身躯。

　　曹元武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鳞来，感觉那东西像是假的，质感有点像钢，冰凉坚韧。

　　这么大的鳞片在曹元武想来应该是什么增生的骨质层，但是出人意料的，重量却很轻，跟塑料接近，边缘锋利得稍用力就会割开手指。

　　“真的不是什么塑料吗，或者什么高科技吗？”路明非接过鳞片问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富山雅史将一个长条形地缠着白布的物体递到曹元武的手中。

　　曹元武挑了挑眉毛接了过来，扯开白布的一头，是一截细长的刀柄。

　　“本来想那把沃尔特PPK手枪，后来听执行部的那帮杀胚说热武器不够纯粹，所以我带来了这个过来。”

　　曹元武顺势拿起刀柄翻腕在空中一抖，翻腕向前平推，刀身发出一声清冽的嗡鸣声。

　　原本因为被扯开一截而松松垮垮的白布，在刀身震荡之下，被撕裂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地上。

　　白布散尽，一把寒光潋滟的唐刀出现在曹元武的手中。

　　“好刀！”

　　曹元武摩挲着刀背，刀身上满是百叠钢细密的花纹，这证明这把刀是正儿八经一锤一锤子敲出来的好货，而不是车床上打磨出来的钢条。

　　练武之人对于兵器的喜爱是毋庸置疑的，古今皆然。

　　只不过是中国的禁武习俗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秦皇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

　　不少武技都因此没落下来，只有少数顺应时代的现在还能留存一二。

　　如那形意拳，讲究的就是脱枪为拳，奉岳飞为祖师。

　　钻，劈，横，炮，四字要诀无不有对应的枪术。

　　“曹同学，我看得出来你很兴奋，还是稍微小心一点，刀口的部分淬得有掺有水银的固体毒药，对混血种和纯血龙类都是剧毒。”富山雅史大喊道。

　　“哦哦哦，不好意思。”

　　曹元武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三个人都高举着双手，紧贴着墙。

　　“好了，你可以直接劈向这片龙鳞了。”

　　富山雅史拭去了额角的冷汗，将鳞片固定在办公桌的一角。

　　“真的合适吗？要是弄坏岂不是要赔钱。”曹元武问道。

　　“没关系，虽然那把刀是装备特制的，但是这玩意拿7.62毫米的普通子弹都打不穿，用全力，来感受着龙鳞的强度。”

　　“真的吗？”曹元武手握着刀柄，看了看桌子上的鳞片，又看了眼信誓旦旦的富山雅史。

　　“我有东京大学的材料学博士学位，你要相信我。”

　　“行。”

　　曹元武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双手持刀，手背的表面微微泛着不起眼的黑光，脚底如老树生根般扎实。

　　兑字·黑琉璃

　　艮字·昆仑

　　黑琉璃强化力量和皮肤的强度，昆仑稳住身形方便借力，既然富山雅史教员都说了放开了来，那自己做点小弊也无可厚非吧。

　　“破！”

　　曹元武闷哼一声，双腿微曲，脚下与地板摩擦发出嗤的一声。

　　持刀的手臂在高速下都模糊了，而刀身几乎是化成了一个扇面，更快的速度在普通人的视觉下留下了残影。

　　这一刀下去就是一块铁也砍断了吧，路明非紧贴着墙，双手捂脸，怕飞溅的碎片误伤自己。

　　砰

　　想象中金石交错的声音并没有响，反而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的办公桌！”

　　紧接着，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大吼声。

　　而原本用得几乎要包浆的办公桌则仿佛被谁啃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块，断面露出细密的新茬。

　　实木的桌角连带着鳞片在地上连续翻滚里几圈，又回到了富山雅史的脚下。

　　“你看，我就说，这片龙鳞毫发无伤吧，刚才就是块钢铁.......”

　　富山雅史摩挲着龙鳞的表面，刚想夸耀几句，龙鳞面上几道细密的裂纹堵住了他的嘴。

　　他不可置信反复摩挲着那几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穿的裂纹，他除了是学院的心理辅导员外，还是学院炼金材料学的助理讲师，这片龙鳞就是他钻研的项目之一。

　　他比谁都知道这片龙鳞的强度，就是用装备部那把沃尔特PPK手枪，几乎都在龙鳞上留不下一个白点。

　　而现在竟然被一把普通的炼金刀具劈砍下，砍出了裂纹，而且还是因为下面中空的原因，要是在实心的台面下，这片龙鳞恐怕是会被砍碎吧。

　　什么怪力啊，大地与山之王的亲儿子吗？

　　富山雅史转而看着曹元武，那眼神压根就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真的没坏吗？”

　　曹元武皱着眉头，这一刀下去他不说十分力，少说八分力是有的，还用了术法，力量几乎可以和那个冯丹卜持平了。

　　这一刀下去，连三代种的甲都破不了，他还是老实地找个地方缩着吧。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龙鳞这种东西强度很高，龙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就行了。”

　　富山雅史打了哈哈，迅速地将鳞片收到了手提箱中，自己刚夸下海口，现在被发现鳞片破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真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吗？有没有点实锤的证据。”路明非还在嘴硬。

　　“好，那么第二个证明。”

　　富山雅史轻呼一口气，将一个圆柱体地从手提箱里拿了出来，动作轻柔地像是拿什么稀世珍宝。

　　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被送到了众人的面前，就像是生物课上老师用来装标本的那种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