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父亲拒绝了？”

　　楚子航点点头，“谈判破裂了，那位神祗派遣了‘英灵’来攻击我们，所谓的英灵都是死侍。

　　“后来呢。”连司说道。

　　楚子航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我那时候逃了，开着那辆迈巴赫逃了，等我清醒过来，要回去找他，已经没法再进入那个世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恨意。

　　不是恨奥丁，而是恨在那个雨夜里落荒而逃的自己。

　　连司看着楚子航，后者默默喝着杯子中的残余酒精，像是在喝他残余的生命一样。

　　即便这个故事连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听过一遍，但依旧听得沉默。

　　在死寂后，连司轻轻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渴望加入卡塞尔的原因？你想要调查那个留下了你的......生父的神明。”

　　楚子航点点头，“虽然那个奥丁的确展露着神明般的威严，但我猜测，它大概率是一条古龙，或许是次代种，或者是初代种。他要夺走的那只手提箱上铭刻着半朽的世界树，也就是学院的校徽。

　　我在调查出这枚标记的来历后就断定，他和学院一定有某种联系，再不济，学院也了解他。”

　　“你要杀了他。”连司用的是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

　　“然后带回我的父亲。”

　　这时候，店里突然还是换了一支曲子，是支舒缓的爱尔兰曲子。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and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树在长高，叶在变绿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许多次，我看到我的真爱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几多时，我看到他独自一人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年轻，但他正日复一日成长

　　连司听着这首《daily growing》，不发一言。

　　“这是我点的，那天我在他的车上，他给我放了这首曲子。”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爸爸，亲爱的爸爸，你对你的女儿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你把我嫁给了一个没有成年的男孩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我二十四，他十四

　　两人都不再说话，开始静静欣赏埃尔顿乐队充满温度的演唱。

　　叶俱颜看看连司，再看看楚子航，一脸困惑，仿佛不理解本来是开心的聚餐，为什么两人却如丧考妣。

　　哦，对连司来说是形容，对楚子航就是实打实的描述了。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年轻，但他正日复一日成长

　　Daughter， dear daughter， I've done you no wrong，

　　女儿，亲爱的女儿，我给你的安排并没有错

　　I have married you to a great lord's son，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He will be a man for you when I am dead and gone，

　　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年轻，但他正日复一日成长

　　“你的‘爸爸’就是他为你挑选的‘豪门贵公子’吗？”

　　楚子航不再回答这个问题，仿佛已经彻底沉醉在了音乐里。

　　连司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今天的楚子航彻底敞开了心扉，把那些压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挖了出来，与连司分享。

　　不知道是因为沉默，还是因为他终究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内心无法长时间承担那么多东西，所以迫切地想要找个能够倾诉的人倾诉。

　　曲子不长，没多久，已经唱到了最后。少女的小丈夫死了，十六岁时坟墓绿草如茵，少女买来法兰绒，为自己的丈夫做着尸衣。

　　似乎在揭示某个残酷悲伤的命运，又仿佛只是他的父亲对那个接收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家伙，一点恶意的玩笑。

　　曲子终了，人声逐渐鼎沸，楚子航破天荒地轻轻吐了口气，仿佛是在喟叹，仿佛是在怀念。

　　连司没有说什么别担心师兄，我会帮你找到你爸爸的之类的话，他只是深深看了楚子航一眼，用手捉住楚子航的肩膀。

　　他相信楚子航能看懂自己的眼神，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叶俱颜怯怯地开口，冲着两个表情似乎是要去参加葬礼的人说道，“我们......还吃吗？”

　　即便是沉浸在了这种环境中，连司也多了几分啼笑皆非，楚子航也重新面瘫，把自己重新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

　　叶俱颜缩着脑袋，用漂亮清澈的大眼睛瞪着两人，仿佛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你回来后还有什么事做吗？”楚子航沉吟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连司挠挠头，他也不愿意悲伤的气氛维持太久，“这么说跟我是什么行程都排到三四个月后的日理万机的大富豪似的......我回来之前已经去执行部交接过了，那些骨头我也交给他们了，这几天再写一份行动报告书给他们就行，明天我就可以恢复正常的校园生活了。”

　　楚子航点点头，“你有兴趣参加狮心会的联谊会吗？那个日本人会长对你很有兴趣，时间是明天晚上七点，地点为诺顿馆。”

　　他相当淡定地发出了一次聚会的邀请，看起来浑然不觉这会是S级在学生会与狮心会之间做出选择的关键邀约。

　　听到楚子航对北条真嗣的称呼后连司差点没绷住，感情楚子航在狮心会这么受重视，居然还记不住那个对他格外看重的会长的名字么？

　　那个叫北条真嗣的日本人简直恨不得就地卸任，直接把狮心会会长的宝座让给眼前人。

　　狮心会长这个职位可不是国内大学的学生社团首脑，每一任狮心会长都大权在握，可以调动数百万美金的社团活动经费，这些都是学院每年划拨给这个卡塞尔最古老的兄弟会的钱。

　　活动经费还是狮心会长所掌握的权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那些古老的典籍只有狮心会成员可以阅读，而最古老的那些，则只向会长一人开放。

　　“我？我就是个小角色，狮心会长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

　　“你可不是小角色了。”楚子航淡淡道，“你刚刚回来，或许还不知道，你已经成为我们这一届唯一的S级了，校长昂热亲自宣布的。”

　　连司顿时黑人问号，“S级？”

　　楚子航不再废话，站了起来，“回去吧，这些消息你上论坛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