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架桥
空旷漆黑的高架桥上,迈巴赫高速穿梭着,两盏大灯刺破雨幕,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台风带来的寒彻雨点像是一柄柄透明的箭矢,射落在迈巴赫的前窗,破碎后又恢复成一泼泼炸开的水,被快速摆动的雨刷器清扫带走。
在迈巴赫的身后,行驶过的桥面在失去尾灯照耀后,像是逐体分离的积木,重新沉沦在无底的黑暗中。
迈巴赫内,空气温暖如春。
楚子航开车沿着曾经的路线继续走着,这条路他走了不知多少次,左转、岔路、环岛……楚子航能够背下来他要走的每一步路,要做的每一种操作。
副驾驶上,陈枫的后背完全贴合着座椅的曲线,感受着后背座椅传来的热度和身前暖风空调,舒适的叹出一口气。
“舒服啊。”
“我打开了座椅加热,咱们的衣服被淋湿了,如果不通过空调和座椅来维持身体温度,没过一会就会手脚冰凉,会影响战斗的实力发挥,”楚子航开口说道,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陈枫舒适的模样,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到,“这也是这台车的亮点之一,曾经有个人吹嘘过,现在看起来他说的确实不错。”
“你一直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吧,”陈枫开口,“和我说说?”
说说吗?
楚子航踩着油门的右脚轻轻松开少许,曾经发生的一切从回忆里纷至沓来。
……
“儿子!开车走!”
楚子航想着横刀拦住神明那个男人横刀,他第一次那么大声的冲着自己吼叫,却是为了以自身为诱饵,让自己能够逃离那个死地。
……
“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你,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子航想起身上流血的那个男人,男人已经杀红了的双眼死死盯着奥丁,却努力劝说着他要活下去。
……
“嘿!神!芝麻开门啦!”
楚子航想起从后视镜中看到的那个男人,怒吼的男人跃起,将长刀掷向神明,然后被无数金色的流星包围,而他则借着这个机会驾车逃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对那个男人说一句“对不起”。
有多少道理,是教导你的那个人离开后你才懂得。
有多少话,是在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想起要说。
或许,是该说说了。
楚子航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开口。
“我成长在一个重组家庭,在那个台风暴雨来临的夜晚……”
陈枫安静的听着,在楚子航的讲述中,他明白了楚子航曾经遇到奥丁和逃离的始末。
在三年前,楚子航十五岁的时候,一场台风降临这座城市,不想自己冒雨回家的楚子航在犹豫之后,还是没有给继父打电话,而是选择询问他的父亲是否能来接他,他的父亲很快就开车赶到了学校。
那夜的雨太大了,成队的车堵塞在高架桥上,不愿意被困在那里的楚父选择切入了一条没有人走的高架岔路,却没想到在那条路上遭遇了成群的死侍黑影,而路的尽头是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奥丁。
面对神明,楚父横刀立马,在拦住无数想要冲向楚子航的死侍的同时,为楚子航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楚子航讲述着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虽然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冷静,可从心底泛出的酸涩和懊悔还是让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与之相反的是眼中逐渐升腾起的复仇之火。
“从那之后的这些年里,我每天都在悔恨中度过,痛恨那天一个人逃走的我自己,后悔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后悔那时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却只在最后时刻叫了他一声……”
楚子航的声音越来越低,可突然,他右边传来了一道声情并茂的呼喊。
“爸!”
……
楚子航瞳孔陡然一震,他沉浸在愧疚之中的情绪瞬间被打破,震惊的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陈枫。
“咳咳。”
陈枫喊出口后,也突然回过神来,无比尴尬的干咳两声。
“呃,这个,我平时画画的时候比较习惯带入人物本身,这样画出来的画比较有神韵,刚才习惯性的带入了你的视角,就有些情不自禁的喊出来了。”
看着一旁努力解释的陈枫,楚子航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起了一线弧度,又很快平息了下去。
陈枫看着楚子航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也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我有一天竟能喊出那个字眼……真好。”
“什么真好?”楚子航没有听清陈枫的声音,有些疑惑问道。
陈枫没有回答,有些发呆的看着前方,半晌才开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吗?”
“其实我和你一样,只不过你是为了你的父亲,我是为了我的院长。”
……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芝加哥的一个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是在一次出门采购时,在福利院门口的一堆枫树叶上发现的我。”
“那时我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性的物品,街道上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所以院长在报警查询无果后,就把我带回了福利院,让我跟了他的姓,又因为是在枫树叶堆上发现我的,所以给我起名叫做陈枫。”
楚子航扭头看向陈枫,陈枫提到院长时,眼里满是对过去时光的美好的怀念。
“院长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喜欢带着我们在福利院里玩闹,喜欢每天晚上搬着板凳给做成一排的我们讲童话故事,喜欢看着我们吃完饭一脸满足的揉着我们变得圆嘟嘟的小肚子……”
“而我们也很喜欢那个总是慈爱的笑着看向我们的院长爷爷。”
“有时福利院会给我们分发糖果,总会有人担心院长没有糖吃,把糖果放在自己衣服的小小口袋中,偷偷的跑到院长办公室,把糖果送给院长吃。”
“我也那样偷偷跑去过。”
陈枫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好像在笑当年那个傻乎乎的自己。
“接到我们送去糖果的院长是那么的开心,笑的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那时看着院长含着糖笑眯眯的模样,一边咽口水一边心里面想,‘院长可真没出息,等下次发糖的时候,我还偷偷送过来’。”
“但每次临走的时候,院长又会从桌子里摸出另一块一样的糖,喂给我们吃,他说那颗糖是老天爷看我们可爱又懂事,让他送给我们的礼物。”
“当时和我一起去的有一个同伴叫做李磊,他当时傻乎乎的问院长说,那我们以后每天来一次,如果老天爷每次都送给我们糖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开一个糖果店了!”
陈枫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扯的巨大,几乎都要笑出声来。
可楚子航没有笑,他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陈枫的眼睛,陈枫的眼中也并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隐藏在眼底的不可言喻的悲伤。
“你相信正义吗?”陈枫突然发问,语气真诚的像个看完迪迦的孩子在问你相不相信光。
“我相信。”楚子航没有犹豫的点头。
“我也信,”陈枫慢慢的将虎口贴合在横放膝上的长刀刀柄,“我经常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正义都不存在了,那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的无可救药啊。”
“常言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一直想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神这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陈枫五指骤然握紧,浓郁的杀气冲天而起,像要震碎漫天的雨滴,语气凌厉。
长刀似乎也感受到了陈枫心中爆裂的愤怒,自主的轻鸣起来。
突然,陈枫眼底的悲伤化作了滔天的火焰,漆黑的瞳孔中金色的烈光旋转,像是即将降下弑神的金雷。
陈枫目光变得比手中的刀锋还要锐利,他看着迈巴赫前方凭空出现的一条微妙扭曲的高架岔路,路的尽头有神圣的光在涨落。
一道道黑影从高架桥下攀爬而上,立在岔路两边,像是迎宾的童子,在等候贵客的到来。
楚子航眼神也变得冰冷,他左手握住长刀,右手控制着迈巴赫穿破一层又一层的雨幕,向着神所在的地方飞驰。
陈枫伸手拍在楚子航的肩膀上,声音在周遭黑影们婴儿般哭泣的嘶吼中,显得杀意昂然。
“院长曾经告诉我,好人会有好报。”
“你的父亲,我的院长,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啊!”
“好人应该有好报,所以无论是谁伤害了他们,都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即使是神!我们也要……杀了他!”
“为了你的父亲,为了我的院长。”
“血债,要用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