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雅科夫列娃？那个曼恩小队的前网络黑客？可她不是死了吗？从那么高的摩天大楼坠下，尸体居然完好无损，真让人难以置信。即便最好的皮下植入体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效果，简直无坚不摧。”

　　菲尼克斯一边聆听鞠沂霖的解释，一边回想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谁知道呢，该说不愧是夜之城吧，逐梦之城，流离之城，奇迹之城，狗屎一样的城市。”

　　鞠沂霖的数据球体表面红光依旧，

　　“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看的那些数据，我也不会发现找到她的灵魂。没想到荒坂连死掉人们的灵魂也不放过，他们到底是怎么从死人体内提取保存如此完好的灵魂的？”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破碎不堪、连说话也只是重复生前有过的好兄弟，杰克·威尔斯。那个明明是白人却顶着光秃秃的武士头的家伙，喜欢撸铁看上去凶神恶煞、背地里却对自己小女友关怀无微不至，简直像个男妈妈。

　　“难怪我就觉得那时的你有种莫名其妙的愤怒。不过现在一切还未发生，你还有时间，都来得及。”

　　不得不说菲尼克斯突然变得比以前聪明许多，在看透鞠沂霖此时所想后这般安慰道，

　　“当然前提得萨沙赢过那个AI。”

　　其实鞠沂霖对萨沙·雅科夫列娃了解很少，因为游戏里并未提过这个角色，连唯一的衍生动画里，也仅有时长四分钟多一点的MV讲述了她的一生，可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能就四分钟多一点。

　　但他就是相信，相信她能战胜那个没有灵魂、完全由数据和数字构成的、自称比有说有笑、有高尚有卑贱的人类还高贵的数据意识体。

　　没有感情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东西，不可能成为有血有肉身有感情名为人类的对手。

　　在没有“距离”概念的灵魂监狱里，淡绿色光芒焕发的数据体还在以吸食灵魂滋养自身，其对面如青松般挺拔而立的是一位哪怕由数字化身也能看出身姿绰约、凹凸有致的短发年轻女人，通体红色，与鞠沂霖记忆中的奥特相似。

　　尽管也没有“视觉”的概念，可双方依然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据鞠沂霖的记忆，萨沙知道了现在外面的时间，2075年。

　　她记得自己是在2074年的某一天，从生物科技大楼破碎的落地窗内向外一跃，那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痛快，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随风而往。还与过去那个无能为力、对自己厌恶到极点的女孩最终达成和解，

　　你看，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为母亲报仇了，已经成为足够独当一面的大女孩儿啦。她这么对女孩说道。

　　再往后像是无边的黑暗，漆黑漆黑，连思考的能力都不具备。她不知道这是死亡后的世界，还是其他什么。

　　直至有人用自己的记忆唤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仿佛走马观花，世界恢复原本的色彩，有各式各样的声音传出，人的吵闹、街角破旧的收音机、摇滚小子无处不在的呐喊与嘶吼、枪林弹雨间的谩骂与诅咒，一切又重新活了过来。

　　此外还有另一些从未发生的记忆于脑海中上映，那是一个与夜之城完全不同的城市，在那里她用一个男孩的视角，从婴儿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最后由青年走向死亡，

　　相同的是，最后画面都定格在仰望天空无边无际也没有尽头的蔚蓝（或是黑夜）里，招致二人死亡的原因似乎都是从高楼坠下。

　　她还在此人的记忆中见到自己的身影，还有自己死后垂头丧气、握紧的铁拳颤抖不停的曼恩。她不记得自己与此人有过见面，更无从知晓未来曼恩小队的命运，可一切都在他的记忆中出现，那一个个自己熟识的身影迈向死亡的深渊，绝望却又视死如归。

　　接着青年出现，以数据球体的形态，并告诉她正所处一个名为“灵魂监狱”的封闭空间内，虽然肉体早已消亡，可灵魂仍在。

　　还告诉她青年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宇宙，在那个世界里自己与曼恩等人只是动画中衍生出来的二维生物，像是漫画与小说中出现供人娱乐的角色，这让她难以理解，但这不代表不能接受。

　　就好像一见如故，茫茫人海潮起潮落，多年未见的旧友好像周围散发着别致的光辉，哪怕如砂砾般的人群里也能一眼确认对方所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

　　随后他又告诉她这里快要被AI毁了，自己等人即将被AI当做营养吞噬吸收，想要在她这儿寻求帮助。

　　她知道那些AI的底细，也知道它们意欲何为，毕竟作为为数不多能进入赛博空间（也称网络空间）的网络黑客，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曾经的机密，为大众所不知的过去，以及可能且概率随时间不断增加的即将发生在不远的未来。

　　虽然“善良”在夜之城早已如曾经存在过的其他动物物种几乎灭绝，但对自己认识尽管这是第一次见面，却以整个人生为了解程度作为互相见面的招呼，萨沙不介意将他作为在意的人进行保护，何况她一直想要拥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弟弟，起先是想着两人照顾在床的母亲效率更高，

　　至于现在嘛，抛开消极的念头，她想满足自己那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个人趣味。

　　一个送上门来对自己毫无保留且完全没有恶意并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家伙，连最臭最烂供世人消遣的娱乐作品都不敢这般进行的剧情，此刻正发生在自己眼前，

　　囚禁人类灵魂的“灵魂监狱”，来自异世界并知晓未来两年的穿越者，来自黑墙外的流窜AI......也许这座城市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们在做什么？”

　　看着对峙许久却毫无动作的一人一数据，菲尼克斯本以为会发生的惊天动地、将这座监狱搅作一团的战斗并未发生，除了不断汇集至数据意识体的其他灵魂，一切似乎静止般说不出的怪异。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们去。”

　　像是街边悄悄躲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人，可惜他俩又没有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资格，在这里所有的人或物都是当事者，无一例外。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

　　像是要报先前争吵之仇，菲尼克斯少见的讽刺道。尽管看不见脸上带着的表情，可那副人畜无害一脸的卑微相在鞠沂霖脑子里挥之不去，一想到他带着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鞠沂霖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不能乖乖维持你那任人吩咐欺压的牛马样吗？我觉得那再合适你不过。”

　　他反唇相讥，在即将冒出更为恶劣的词汇前被萨沙及时制止，活脱威严不可亲的邻家大姐姐，还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

　　“说脏话可不行！”

　　“......”

　　灵魂监狱忽地振动摇晃，有冲击从外面传导至此。

　　“看来荒坂试图做些什么阻止我们。”

　　被迫打断的鞠沂霖只好说些什么众人早已知晓的现状，想要以此缓和自身的尴尬。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没有表情的数据体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朝对峙的一人一数据意识体打量，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不清楚萨沙和数据意识体的实力如何，但无论如何二者都不可能有闲心浪费在自己与菲尼克斯这边。

　　“我断开了这个房间内所有与荒坂有关的连接，他们暂时还没有强行进入的手段，趁这个机会你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吧，时间不多了。”

　　本应针锋相对的气氛急转直下，看上去二者一开始就没打算斗个你死我活，反倒是联手拖着时间，完全不像竞争对手的作态。

　　数据意识体表面强光闪烁，像是给予的答复。

　　“它从一开始就对你们压根没有敌意。”

　　萨沙数字化身体漂浮在漆黑的空间里，转身面向满头雾水的二人，

　　“关于这点，我可以替它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