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梦见自己在荒坂塔下开了场演唱会？哈哈，我从没听过比这更荒唐的牛逼了。”

　　杰克端着不知混合了几种速溶冲剂、正冒着热腾腾雾气的水杯从半掩的铁栅栏门外缓缓走进，

　　“感觉怎样？”

　　“脑袋晕乎乎的，全身乏力，其他还好。”

　　V别过脸，拒绝了杰克来上一口的邀请——这玩意儿撇开味道不谈，至少提神醒脑的功能强大。据说是米斯蒂特制，V不知道杰克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米斯蒂的原因。

　　“瞧你们都欣赏不来……可别怪我独吞啊。”

　　他仰头一口气喝光，舒服得直喘气。

　　“呵，你们别笑啊，我还看见我带着核弹，跟来生的女主人，你知道的，罗格，一起去炸了荒坂塔。”

　　V扶着额，脑子里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一个比较真实的梦。她继续道：

　　“我还看见了失踪多年的摩根·黑手，还有亚当·重锤，靠，真他妈得劲。再然后......然后我就被撕成了两截，从肚子那儿，奇怪的是我没有立即死去，好像......啊，好像我还看见了荒坂三郎......”

　　“没什么好笑的，V。”

　　维克多双手抱在胸前，身旁站着的杰克也被他身上传来那沉重的气场将劫后余生的白烂话生吞下噎。

　　“夜之城也变了......不只是城市的外貌，荒坂塔也和现在的不同，好像一切都变得很怪。

　　“我恨它，恨每个人，每一寸土地。

　　“太......太真实了，简直就不像个梦。”

　　杰克本想着说点什么笑话，试图缓解愈发压抑的氛围，可维克多没给他发言的机会。

　　“V，那不是梦，是记忆。

　　“这个芯片上有某个人的人格意识体，而你梦到的，是他的过去。”

　　“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个恐怖分子，现在就在我的脑袋里？”

　　“对，强尼·银手。大概50年前，他搞了很多事。或许你看到的恰好是他炸掉荒坂塔的那段记忆，据说最后他自己也埋在废墟里了，与失踪的摩根·黑手一起。”维克多叹了口气，“不过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头一次见你慌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呃......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

　　杰克怀疑自己的耳朵在爆炸里严重受伤，他考虑让维克多给他换上一对人工耳蜗，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钱。

　　“你再说一遍？”

　　V一脸的难以置信，在惊讶之余，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支起上身，暂时忘却身体的虚弱。

　　“这芯片......就好比是个炸弹，现在引线已经着了。你......没多少时间了，最多也就是几周。

　　“银手的意识体正在覆盖你的意识，他会逐渐占据你的身体，等到某一天你......就会消失。”

　　V看不清维克多墨镜底下原生的双眼，但他壮实的身体从未有过的佝偻，一只手正在日渐后退的发际线前摩挲。那雄浑的臂膀文身，本就狰狞的面容在此刻化作地狱的魔鬼，嗜血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饥渴万分，恨不得立马将她分食殆尽。

　　“你能治好她的，对吧？老维？你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义体医生了，你肯定能治好她的！iCarajo (干)！”

　　维克多沉默不语，杰克没有追问，V静静地听着也没有做声。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如果有办法的话，维克多一定会竭尽全力。眼下......那是真没办法了。

　　“我知道怎么处理她的问题。”

　　“你醒了？没事吧？”

　　“没事，用脑过度，小问题。”

　　简单回应来自瑞贝卡的关心，鞠沂霖摇晃着坐在担架床边缘，

　　“你身上用的全是荒坂提供的植入体吗？”

　　V点点头，尽管心里被得知自己将于几周后死亡的现实搅得一团乱，可她仍是顿时明白鞠沂霖话中所指，

　　“我知道了，后面再联系。”

　　作为反情报部门的员工，即便是刚工作不到一年的新晋，V也十分清楚公司的手段。由他们提供的植入体上，不可能没留下用于监管的器具。她本就打算在将来彻底更换掉身上植入的公司插件，现在也只是进程被提前而已。

　　“大卫怎么样？”

　　“需要静养。”

　　“待会儿我带他回去吧。”

　　露西点点头，只是看着鞠沂霖不语。

　　“曼恩告诉我，有一辆豪华轿车正快速靠近，看上去不像普通人能支付的档次。”

　　法尔科提醒道。

　　与此同时，诊所内响起刺耳但低沉的警铃。

　　“是米斯蒂的主意，在夜之城混多点提防准没错。”

　　杰克向众人解释。似乎只要是关于米斯蒂的事情，哪怕只是提到这个名字，他都会露出叫人看了便难以忘记的笑容，说不上恐怖，至少也与正常相去甚远。

　　“是詹金斯。现在也只有他会找上门来，你的警惕是对的。”

　　V苦笑着。

　　麻烦一个紧挨着一个接踵而至，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考虑应对措施。

　　艾伯纳西的死不在她的预料里，照她原本的想法，至少得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回到公司......

　　“维克多医生正在接待客人——”

　　“瞧瞧，这不是我的大功臣，V吗？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米斯蒂跟在一个西装革履寸头男身后，沿着一排短阶快步走下，一边冲众人使眼色。

　　“没事儿，米斯蒂，他是我老大，詹金斯。你一个人？”

　　“怎么？想对我动手？哈哈哈，开个玩笑。你这次做得很好，不，应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

　　詹金斯靠在铁栅栏门外，满脸带笑的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到V那精致的脸上，没有别的妆容，她向来不喜欢精雕细琢，往往是米斯蒂强迫拉着她化上淡淡的妆。

　　“如计划的那样，艾伯纳西死了。”

　　“可你告诉我的计划内容不包括这一项。”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你刚进公司没多久，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听说你中枪了？问题不严重吧？”

　　“皮硬，不影响。现在替艾伯纳西干事儿的那些人肯定都乱套了吧？你丢下这么大摊子不管，来找我就为了问句好？”

　　“上车，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话毕，詹金斯笑着冲众人舞手，接着转身离开。

　　“不是什么大事儿......特别行动总监死了，总得有人去处理她的后事。再联系。老维，谢了。”

　　V拍拍杰克的臂膀，没再说什么。

　　“等等，V。”

　　就在V即将踏出诊所的一步前，米斯蒂拿着一蓝一橙两个瓶装药物的罐子叫住她，伸出蓝色的那一个，

　　“欧米茄阻断剂，记得按时吃。它们能拖延病情，让它不至于恶化太快，而且，还能让你那位客人平静下来。”

　　随后她又伸出橙色的一罐，

　　“伪内三嗪是我配的，效果正相反。可以加剧病情，也就是说，会释放恶魔。”

　　米斯蒂深深的看了V一眼，

　　“这只是给你一个选择，V。一切小心，我们会等你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