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大卫，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适应期.......”皮拉举杯跟他相碰，时亮时暗交替变换的切割灯束将皮拉的脸照得十分滑稽，改装后的黑色电子义眼看上去与脸颊两侧的络腮胡连接成一个整体，“菲尼克斯是那种适应期短的，而你则是适应期较长的，别听曼恩瞎说，用菲尼克斯的话说，他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古板粗汉子。”

　　简单处理后的伤口不再流血，皮拉与大卫碰杯后便带着一脸的淫笑跳进身着暴露衣裳的舞池，这一刻他彻底化身未开化的长臂猿，扭动的身体像是求偶的动物。

　　除了刚加入的菲尼克斯与大卫，他们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次委托结束后，不是去那个汽车酒吧就是来这个迪厅。皮拉那双灵活多变的手似乎在这里备受欢迎，很快便有一大群形形色色的女性将他簇拥，像是某个明星的忠实粉丝。

　　“没事吧？”

　　“没事。”

　　大卫抬头看了眼自己的那个室友，从他手里接过不含碳酸的饮料，没兑酒精。于是大卫把皮拉给自己的龙舌兰放至桌面，在切割灯的照射下他看见那泛黄的液体在杯中荡漾，除了不喜欢碳酸这点，他和菲尼克斯其实挺像的。

　　“谢谢。”大卫举杯示意。

　　“你知道为什么皮拉在这里这么受欢迎吗？”菲尼克斯（应该说是鞠沂霖）将手中的碳酸饮料一饮而尽，他和大卫都不会在这种地方跟个酒桶似的拼命朝自己嘴里灌酒精，大卫是不怎么喜欢，也说不上讨厌，而鞠沂霖则是怕脑子被酒精麻醉后招致不好的后果，毕竟AI说过他们的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

　　“可以持续好几个小时的手艺活吗。”

　　二人相视一笑。

　　“最近和露西怎么样？有进展吗？”鞠沂霖挨着他坐下，视线在远处有说有笑的众人身上来回停留。

　　“怎么你和曼恩一样，都喜欢问我相同的问题？”本就愁容满面的大卫，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愈发焦灼了，“他说我无论是赛博朋克还是男人，总一副新人的模样不好。我说我对她没那个心思，他说我的心思不能再明显了。真有那么明显吗？”他扭头看向菲尼克斯（鞠沂霖），像是想要从他眼里找到答案。

　　鞠沂霖点点头，“确实不能再明显了，几乎写在你脸上了。”

　　“可她对我没那个意思。”作为室友兼年龄差距不那么特别大，大卫对鞠沂霖说的远要比对曼恩说的多得多，尽管鞠沂霖早知道露西带着他在月球超梦上约会，可从对方嘴里亲口得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也许吧，但在夜之城，没有什么比在月球上约会更浪漫的了。”鞠沂霖想了想，比起词穷的自己，还是决定借用本该出自曼恩嘴里的那句话。他对自己嘴巴的信心就像对菲尼克斯一样。

　　“干什么非得带上我你才心安是吧？”菲尼克斯不满道。

　　“这不是想你了么，你看你多久没出来过了？我发现你比我当初表现得还要死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别这么妄自菲薄嘛。”

　　“你只是不想占用的身体被比作狗屎。”菲尼克斯也算彻底摸透了这家伙的习性，要搁当初，他还认为这是那家伙突发良心在安慰自己。

　　“有奇怪的行踪靠近，一个、两个......不，一群！”

　　萨沙也早习惯于二人互怼的日常，作为平时互动的喜剧她很乐意当一旁的观众，甚至是时不时还会站出来拱拱火，邻家大姐姐也展现出淘气的一面。

　　可玩闹归玩闹，在正事前三人都不会不正经，毕竟那是会丢掉性命的大事。好比现在，在萨沙扫描下，虹膜显示一大群红点正向着迪厅缓缓靠近，目测不下十个！

　　他们行动有序，每个红点间距离相似，一动全动一停全停。一般的帮派成员可不会找迪厅的麻烦，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谁都想在这里得到久违的放松。

　　“能接入附近的探头吗？”鞠沂霖起身向大卫比了个去厕所的手势，同时脑子里不停与萨沙交流。

　　“你没必要这么安慰我啦，我知道我表现确实很差，也没有能吸引她的地方——”大卫被菲尼克斯（鞠沂霖）比划的手势打断，见对方像是要去厕所，一副着急夹腿的样子让他误以为对方患有尿急症，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说你放心我会保密的，转头却发现人群中菲尼克斯（鞠沂霖）去往的方向是迪厅出口而非人迹稀少的厕所。

　　他带着疑惑跟曼恩他们隔着舞动的人群比划着打个招呼，独自跟了上去。

　　......

　　“不行，这鬼地方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萨沙宣告失败。

　　“岂不是杀人灭口的绝佳地点。”短短两个月经历算不上多，但菲尼克斯也算得上脱胎换骨，如今遇见这种突发状况不再当年那副惶恐尖叫着祈盼某个英雄前来拯救。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有点幼稚，可他挺喜欢在鞠沂霖记忆中看到的那句话，说什么与其等待他人的帮助，不如做自己的英雄。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改变，不能做自己的英雄但也不会随便死在某个家伙手上，坐以待毙。

　　“是那群割肾的。”鞠沂霖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外瞧看，植入的义眼将眼前画面清晰放大，

　　他们手持微冲、步枪、手枪的背后都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包，鬼知道从里面掏出来的会是器官碎屑还是手雷。

　　“看来是特意找你的。”菲尼克斯笑道，两个月前他是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如今会面对这么多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还能发出冷笑。

　　“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了。真亏他们能找到这儿来啊，怎么回事？”鞠沂霖皱着眉问道。

　　倒不是对眼前麻烦找上门来的恼怒，只是他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对方找到，毕竟这些行动可是瞒着小队的所有人，他可不想把麻烦带给其他人，只有自己便足够了。

　　“上次行动结束你没有全盘扫描吗？”萨沙问道。

　　“......忘记了。”鞠沂霖讪然，“上次差点阴沟翻船！回去后我倒头就睡了，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他赶紧承认自己的失误，以免菲尼克斯对此大做文章。尽管作为把柄肯定被他记录在案，那本写满了“鞠沂霖失误大全”的记忆里。

　　回想上次行动的惊险。直至所有人倒下，在鞠沂霖就要离开现场时，被一直潜藏在暗处的黑客侵入自己的系统——那个该死的清道夫竟然放弃同伴的性命，一直躲在从里反锁的保险箱里，趁他以为所有人都被解决掉时突然杀出，要不是萨沙反应及时顺着魔偶反向侵入，加上菲尼克斯及时拿回身体控制权——因为鞠沂霖的意识被黑暂时陷入迟钝——用智能手枪将其爆头，说不好三人真就在那个阴冷昏暗的仓库永久沉眠了。

　　全盘扫描还未结束，虹膜便显示出一个画着被蓝色手套捏住心脏的图案——那是清道夫们最喜欢的涂鸦，在各个肮脏的街角都能看见。

　　“看来那个该死的黑客不是放弃同伴的性命，而是用全部人的命给你植入了病毒。”萨沙很快消除了病毒以及其附带的冗杂残留物，“问题不大，能追踪你的位置，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影响你的视线，会让你看见不存在的幻觉。”

　　“难怪最近我看瑞贝卡时总感觉能透过衣物看见她底下的皮肤，”鞠沂霖恍然，“原来是这样！都怪那该死的家伙。”

　　“......”

　　“那只是你单纯好色。”菲尼克斯替萨沙说出了她不方便说出口的话。有时候他不得不佩服鞠沂霖总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脸皮不厚到一定程度还真做不出他那轻描淡写的举动。

　　眼前局面的发生已经不是一两次，不过先前都是在鞠沂霖单独行动的时候，清道夫们打算趁此将他打晕绑走，从没像现在这般要在众目睽睽下强行绑人。

　　而之所以会招致这种局面，那得从两个月以前说起。

　　在跟着曼恩和其他队员训练的同时，鞠沂霖和菲尼克斯还在萨沙的帮助下，找义体医生代购到军用科技的训练芯片，当然还为了堵上大夫那张嘴支付了不少报酬，为此他几乎花光了全部身家。

　　尽管那是高度机密的军用级别科技，可外表看上去与普通储存文件用芯片并无两样，那是萨沙在上面做了点小改动，这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于是每日在肉体接近极限的折磨后，每晚在大卫美美的进入梦乡后，鞠沂霖都会插上训练芯片在VR里锻炼各种体术、射击手法，以及模仿各种情况下如何独自破局。

　　其实曼恩并不知道，即便没有智能连接搭配智能手枪，鞠沂霖也能凭借自身瞄准射击，不说百发百中，至少十发中七不成问题。

　　可以说这两个月以来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两方面他都备受折磨，但好在这般折磨下带来的成效显著。

　　在某天夜里他再次突发奇想（其实早有预谋），将街角聚集的无人注意的清道夫们一个不剩全部做掉，对此他毫无心理负担，因为这群恶名昭著的家伙穷凶极恶，视人命如草芥。

　　你可以称他们为盗墓者，只不过他们不会等尸体入葬后才行动，甚至不会等人彻底死透。为此他们垄断了整座城市人体组件的买卖，在他们眼里，人体只是一堆可以随意拆解拿去黑市贩卖赚钱的物件。这点不止是鞠沂霖，菲尼克斯也深有体会——毕竟他俩可是被亲手操过刀的对象。

　　于是猎杀清道夫的行动一直持续至今，他并未告诉过任何人，久而久之，他的样貌与形象在清道夫间口口相传，尽管摄像头拍不出清晰的面容，可体型不能用作掩饰，暴露是迟早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菲尼克斯问道。

　　“先把他们引到别处，我可不想让这群人渣毁了曼恩他们的兴致。”鞠沂霖关紧大门，掏出一直插在腰间的智能手枪，弹药时刻满仓，为的就是现在。

　　“你在干什么？外面的清道夫是来找你的？”

　　就在鞠沂霖打算冲出大门的瞬间，大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