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房，加兰脑海中盘旋着各种思绪。

　　新生的金玫瑰被红毒蛇抽断了枝叶。

　　这个想法不可遏制地一遍遍在心里横冲直撞。

　　那天夜里，加兰独自一人站在高庭城堡的学士塔上，凝望着远方。这座河湾地古老的城堡见证了成百上千年的兴衰：当它还是园丁家族的皇宫之时，河湾王国像其他六大王国一样，统治着治下子民，不曾向人屈膝。

　　直到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和他的龙一起来到维斯特洛，将这个骄傲的家族从国王、家臣和继承人一起烧了个干净。

　　龙便是魔法，毋庸置疑。

　　如今七神中的战士在自己身上显示了神迹，而那个神秘的梦境……

　　自己从高空坠下，一只三眼乌鸦在一旁指引着什么。

　　这些都毫无疑问不是幻觉，梦中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实现了，而亚历斯·奥克赫特用他的双眼看到自己身上绽放金光。

　　那么……龙还存在吗？

　　加兰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看向月光洒落的纷繁生灵所组成的大地，最后目光落在神木林那血红的树顶上。

　　他走下学士塔，踏着缓慢的脚步走进神木林，这里一如既往地了无生机，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寂静无比。

　　他看向那林中深处最粗大的那棵，树干苍白如骨，叶子就像千百血红手掌向四面八方延伸。

　　“加兰。”

　　有人在叫自己，加兰循声望去，却空无一人。

　　他走近那来自北方的高大植物，再次像七年前那次一样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

　　他发现树皮上正渗出鲜血。

　　加兰瞪大眼睛，看着那树皮正在扭曲，变形，并在与人身高相似的高度位置，渐渐显现出一张人脸。

　　“加兰。”

　　他几乎深信就是这张脸在呼唤自己，可这声音却来自风中。

　　“你是谁？”

　　心树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面孔成型之后便静止下来了。

　　“我知道你和那乌鸦有关系，回答我。”

　　“……”

　　“我可以现在就把你整个砍倒，你知道吗？”

　　“……”

　　“我……”

　　突然，一个人影从粗树干背后走出，吓了加兰一跳。

　　“你听到了心树的呼声吗？”那是个苍老的声音，在月光下，一个学士装扮的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项链撞击的声音叮当作响。

　　“你谁？”加兰摸向腰间，他今晚并没佩剑。他想不到在自家城堡后花园里还能看到陌生人。

　　“我是艾布泰尔学士，来自学城。”

　　“我不管你来自哪里，老人，”加兰皱起眉头，“你是从这神木林哪里冒出来的？”

　　“这两个月以来，我一直有空就会来到这里，年轻人。”他的头发已经快要秃完了，只剩鬓角有几分灰白，“我是葛蒙和梅斯公爵的客人。”

　　真是个古怪的人，不过加兰确定他不是鬼魂之类的东西之后，便放松了几分。

　　“天哪！”艾布泰尔突然惊讶地望向心树，“这张脸……难道是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才出现的！”

　　“看起来是的。”

　　老学士狐疑的目光看向加兰，嘴里嘀咕道，“难道是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但还是被加兰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我们都是碰巧在这里的失眠之人，老学士，”加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说说你吧，为什么来到高庭？你们学城的学士，不都应该钻研古老的书籍吗？”

　　“正因为是这样。”老人看向自己胸前项链中的那块瓦雷利亚钢，“我在进入学城研修之前，来自北境的恐怖堡。那里这样的心树，虽说不是随处可见，倒也比河湾地多得多。”

　　加兰看着他，示意老学士继续往下说。

　　“学城里关于北境的书籍并不算少，但牵扯到森林之子和它们的魔法的却不多。我曾经在未被抄录过的原本堆里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古书，里面看到了关于‘绿先知’的记载。”

　　“我听说过这个词，但并不了解。”

　　“传说中的绿先知便可以通过鱼梁木——也就是这样的心树，进行对未来的预知。这样的功效几乎与记载中的坦格利安家族所拥有的‘梦行者’类似，甚至更加准确，”艾布泰尔兴奋地看向心树上的人脸，那树缝中正在缓缓向下流淌深红色的树汁，就像那张脸在哭泣血泪，“而你知道吗？就在七年前，玻璃蜡烛重新燃烧起来了。”

　　“玻璃蜡烛？”

　　“是的，玻璃蜡烛。那是四支用黑曜石做成的蜡烛，自千年前从瓦雷利亚被带到学城后，就鲜有亮过。而至少从梅卡一世的统治期起，就从没有人能将它们点燃。”老学士脸上露出回味的表情，他苍老而湛蓝的眼睛里闪出惊讶和依旧新鲜的不可置信，“当马尔温叫他的学生——那个蠢货，我想不起来名字了……叫他发誓成为真正的学士那晚，那家伙本该在玻璃蜡烛房间静坐一夜。可没过多久，他发疯一般地冲出来，笑着对马尔温和我们其他几个人叫道，燃烧了，墨绿色的那支蜡烛燃起了火焰！”

　　“那时候没人还记得他是否打破了规矩和誓言，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冲进房间，诸神在上，当时的项链碰撞声简直震耳欲聋。”

　　加兰伸出手，“不好意思，艾布泰尔学士，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表达什么？”老学士一脸惊讶，“我要表达的是，魔法！魔法再次出现了！当最后一只巨龙死在维斯特洛大陆上之后，所有的魔法都被评估为‘极其微弱的’，而野火这种东西已经能算得上是炼金术的最顶级产物。而现在玻璃蜡烛重新燃烧起来，说明魔法再一次显现了，可龙呢？我们没有找到关于龙的任何消息。”

　　“所以你认为，应该把重点移到北方人民所信仰的旧神身上，”加兰捋清了思路，“那为什么你不在北方研究呢？”

　　“哈哈，孩子，你以为我是从哪里来？直接从学城吗？”艾布泰尔笑了笑，“我从旧镇坐船去了东海望，然后一路南下，从最后壁炉城到临冬城，从恐怖堡到荒冢屯，可惜直到河间地，我的收获都非常有限。”

　　加兰明白了，老学士在高庭的驻足只是他回到旧镇学城中的一站罢了，没想到在这个河湾地夏日的后花园里，竟然看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棵心树”。

　　“如果你走遍了维斯特洛，都找不到佐证你的证据呢？”加兰笑着问道，“你们这搞学术研究的，难道不会疯掉吗？”

　　“那就说明是在厄斯索斯。”艾布泰尔显然不可能接受理论的错误，“不过我不会去的，马尔温早已经先我一步出发。诸神保佑，希望他能在异国他乡活着回来。”

　　加兰站起身来，“那么今天你算是找到你要的东西咯？”

　　老学士已经向花园的出口走去，“我要去客房拿上设备，看来我得多叨扰提利尔家族几天了，希望你的父亲能够理解。”

　　他快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向加兰，那双苍老而又湛蓝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寻找真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