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眼
雷奎循声看去,莫里斯从旁边的灌木中探出半张脸来。
“这么巧啊,莫里斯先生。”
要说末世求生教会了雷奎哪些宝贵的品质,那迅速摆脱尴尬情绪便是其中重要的一条。
讲人话就是不要太……要脸。
“想不到莫里斯先生不仅武力惊人,在潜伏方面的技巧也是远超常人。”
雷奎的称赞发自真心,他确实好奇对方是怎么把那副粗大的身体塞进那一小片灌木中的。
莫里斯随即就揭晓了答案。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雷奎挎着的背囊。
那原本健硕的手臂像挤完水的压缩毛巾,小了不知多少圈,已经可以用骨瘦嶙峋来形容了。
手臂上满是伤痕不说,甚至连手指都断了两根。
“你这手什么情况?”雷奎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那么小声说话,那玩意是个聋子。”
莫里斯在背囊里翻找半天,最后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玻璃瓶,体积跟雷奎熟悉的风油精瓶子差不多。
这玩意跟捕兽夹放在一起晃荡这么半天,居然没碎?
雷奎之前简单翻过这个背囊,除了一些捕猎工具,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物件。
他也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样的小东西。
随着莫里斯打开小瓶的封口,又是那股熟悉的腥臊味钻入口鼻。
不过这次的“黑山羊奶”,色泽跟之前并不相同。
液体通体呈暗红色,静止时温润凝实,有着玉石般的质感。
“五六滴应该差不多?还是再少点吧……”莫里斯自言自语着,往银杯里倒了三滴液体。即便已经如此抠搜,他的脸上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肉痛的表情。
接着,莫里斯又把从雷奎那边克扣下来的白色羊奶加入银杯。
奇怪的是,那三滴殷红色的液体并未被后加入的羊奶冲淡,反倒将纯白色的羊奶同化成了一样的颜色。
“不够。”莫里斯这样说着,把视线转向雷奎。
不够关我屁事?
雷奎知道莫里斯是在问自己讨要跟多的羊奶,但却装作没领会他的意思。
“我需要黑山羊奶恢复状态,才能拖住外面的骷髅骑士,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去找主人求援。”知道雷奎不见兔子不撒鹰,莫里斯抛出价码。“我只取我需要的量,你也不用担心我拿了羊奶自己逃跑,外面那玩意会优先攻击威胁程度最高的目标。只要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被追杀。”
雷奎不为所动:“我要是跑到一半,你又躲起来了呢?”
莫里斯沉默片刻,将手里的玻璃瓶递给了雷奎。
“这里面装的,是黑山羊的脐带血。”
“它的效力,是你喝过的黑山羊奶的无数倍。同样的,稀有程度也是羊奶的无数倍。”
“脐带血不可直接使用,必须以羊奶为基底稀释,否则服用者可能当场畸化。”
“我现在把这瓶脐带血交给你保管。实话跟你讲,你的性命在我眼中远没有这个小瓶子重要,我没必要以它为代价去坑你一把。”
雷奎接过玻璃瓶,温热的触感从指端传来。
不是瓶子本身的温度,热量来自于瓶内。
这血,还是热的?
雷奎没有将惊异表露在脸上,将玻璃瓶收进怀里:“你要多少黑山羊奶?”
“半袋左右。”莫里斯紧跟着补充道,“这是最低的量,没法再降了。”
雷奎干脆地拿出剩下的半袋黑山羊奶交给了莫里斯。讨价还价是要看场合的,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大不了后面让斯科特再补自己一袋。
雷奎的爽快显然有些出乎莫里斯的意料,联想到刚才送出去的脐带血,他下意识提醒:“以你剩下来的黑山羊奶数量,即便是只稀释一滴脐带血,那种效力也不是你和你的僵尸能承受的。如果你不在乎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大可以尝试一下。”
我现在当然不会试。
但不代表以后不会。
莫里斯知道雷奎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也不废话,继续将黑山羊奶与脐带血混合,直到殷红的色彩稍稍变淡。
“外面这只骷髅骑士经过死灵咒术强化,力量和智慧都不是普通死灵造物能比的。即使我服用了脐带血,短时间的战力也不见得会比它高。”
“所以保险起见,我会将它引走。你出了树林后不要沿原路返回,顺着村子绕一圈,别去牛圈,直接去谷仓,主人应该已经在那等你了。”
“虽然主人现在应该已经猜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也要亲口告诉他。”
莫里斯盯着雷奎的双眼,手中的银杯轻颤,荡开细微的涟漪。
“‘腐眼’来了。”
·
·
斯科特遥望着林海尽头,漆黑的云雾正在边际线上不断沉积。
从一道墨色的线,渐渐凝聚成了椭圆状的云团。
仿若一只正在苏醒的巨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死灵法师向着远方摊开双手,肆意狂笑。
“还在找它是吗?还在找那个让你们心肝胆颤、寝食难安的‘亵渎之物’对吗?”
“去你妈的!”
斯科特目眦欲裂,干瘦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极端扭曲,皮肤和五官几乎攒聚在了一起。
“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臭虫!墨守教义的腐尸!死灵法师里的渣滓!”
“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怎么能容忍你们再将土壤翻起?!”
“既然纠缠不休,那就来吧,带着你们干瘪的肉体和可笑的骷髅,一起成为我迈向新生的养分吧!”
斯科特猛地转身,大踏步走向身后的石井。
“来吧,来的人越多越好,也不枉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份大礼!”
仪式骨刀割开手掌,不洁的血液灌入废弃许久的枯井,不多时竟响起了水流冲撞井壁的声音。
“不够,这么点东西怎么够我招待贵客?!”
斯科特神色癫狂,长袍随着狂风猎猎作响。
滑腻的布料下面,一颗腐朽的黑色心脏在溃烂洞开的胸腔里无力地泵动。
他高举手掌,五指紧握一只精美的玻璃瓶。
咔嚓!
纤细的手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被施加过“坚固”咒术的玻璃瓶四分五裂,刺入皮肤。
瓶中的液体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液融成一股,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淌落,坠入枯井。
下一秒。
仿佛萤星坠海,掀起惊涛骇浪。
血潮从井口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