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就在温良先生结束致词的一刻。
“就此,多谢大家的到来。我肯定,瑶瑶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
这是今年的初雪,雪花纷纷扬扬,不知落往何处。
“不去献一朵花吗?”夏宏毅没来由的扭头突然问道。
“嗯...我知道。”被问道的男人有些沉默,似乎是心情不好,他的表情一直很冷淡。
“去吧,她在等你。”礼堂门口的萧宏毅让出了自己的位置,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沉默着从屋外进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夜晚很是深沉,街道黑漆漆的像是梦魇,吞噬着光。
礼堂里点着灯,很微弱。男人的脸在灯光下逐渐浮现,由暗渐明,最显眼的是苍白的肌肤与深深的黑眼圈。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自从听到这个噩耗后就连夜从杭城跑回来。
三天前一个夜晚,温幼瑶因为心脏突发状况而送去医院紧急救治,但因为被发现的晚,还没来得来及到医院就撑不住了。
这似乎不奇怪,她向来是很勤奋的人,工作到深夜也很正常。
“我来晚了。”男人叹气。
“你来的是晚了些。”温良从旁边走来,轻轻在他胸口锤了下,“早来一天还能陪我宿醉的,现在只能一个人喝闷酒了。”
“温叔。”男人应了一声,抬头问:“什么原因?”
“现在还重要吗。”温良说。
“也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一个人静静。”
温良点头,扭头道:“各位,辛苦了,晚饭已经准备好,都来吃吧。”
说完他问:“要纸巾吗?”
没等回答,就胡乱的塞了一把过去,语重心长道:“别拒绝,你需要的。”
“嗯。”
“她等你挺久了,去看看吧,选枝最美的花。”温良又在他肩上锤了一下,“你该早点来的。”
夏言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他已分不清温良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大概是在埋怨他吧,因为在肩上锤的那一下很痛。
“是啊,我该早点来的。”
夏言把鲜花放在棺椁上,细细打量女孩的脸,那张如年少时美好灿烂,惊艳了岁月的容颜,似乎未曾被时间改变。
雪越来越大了,夏言从礼堂出来,抬头就能看见静悄悄的月亮,月光把人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
风铃声把夏言吵醒了,他睁开眼是一双青春明媚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夏言搞不明白自己在哪里,忍不住呆呆地盯着她看。
银铃似的笑声从温幼瑶的嘴里发出,她笑嘻嘻的往后挪,“你睡着时还挺乖的嘛,比醒来的样子可爱多了...”
夏言没说话,他还没从梦中清醒,温幼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来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盛大炽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昭示着夏日的晴朗。
这是一个不错的日子,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夏言不自觉的眯起眼,有些不适应的把脸转了回去。
“别睡啦,今天还有打工,叔叔让我来叫你起床。”温幼瑶站在窗前说。
夏言终于回过神来,低着脸揉了揉眼眶,“他出门去了?”
“早就走了。”温幼瑶看了眼手表,“温馨提醒,你还有十分钟时间去洗漱吃饭,到点我可不管那么多。”
“你先出去吧。”夏言叹了口气,“我换衣服了。”
出门前温幼瑶停住脚,好奇的回头问:“我刚才看你表情挺难过的,难不成做噩梦了?”
“嗯,还挺吓人的。”夏言按了按太阳穴,梦中里的一切从水中浮了起来,曾经他努力忘掉的一切都回来了。
一把金钥匙打开了隐藏npc的大门,终于露出里面的宝藏。
夏言曾经听过一句话,放到这里还挺应景的,有些人在记忆里就像是一面空气墙,从远处看是怎样都看不见的,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而他现在撞到空气墙了。
“噩梦我也经常做,最可怕的就是学习退步了。”温幼瑶板着一张脸说,“那时候爸爸妈妈会失望的看着我,很吓人。”
“你说的噩梦大概跟我理解的不一样,算了...”夏言在床边拍了拍,“过来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
“什么啊。”温幼瑶不清不楚的走过来,在床边坐好。
下一秒夏言张开双手抱来,还好她反应快,一个激灵就跳开了,温幼瑶后退两步有些震惊,指着夏言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是不是想耍流氓?”
“一时激动,别在意。”夏言失败了也没遗憾,反正是迟早的事情。
“你太过分了!”
温幼瑶跺了跺脚,表情冷了下来:“我说过很多次,大学之前不准对我...”
没等她说完,夏言就把被子掀开,温幼瑶哇的一声,转身就跑,关好门还不忘在外面喊:“流氓!”
“我要出去了。”夏言懒洋洋的往外喊,随后就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想来是把她吓坏了。
一直到吃完早饭,她对夏言的态度都很警惕。
出门时候夏言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为了方便打工,温幼瑶把头发扎起来竖在耳后,一头黑色的马尾修长柔顺。
温幼瑶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谨慎,后退了两步冷声道:“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大街,你要是乱来我会喊得。”
“昨晚几点睡的。”夏言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啊?一点...”
温幼瑶愣了下,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跳的这么快,“怎么了?”
“班表上后天我们休息,到时候我要去趟医院,你也一起。”夏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说完把自行车推出家门。
“你生病了?”
“没有,是我外公。”
“你外公去医院我干嘛要跟着。”温幼瑶有些不满。
“那我们打个赌吧。”
夏言从兜里拿出一块硬币,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摊开双手证明只有一枚硬币,然后左手抛起硬币然后接住,“如果你猜错了,就答应我的要求,如果你猜对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而且绝对做到。”
“花还是字?”温幼瑶试探着问,她有些心动了,二分之一的概率说明对方也是有想法的,看来成功率很大。
“不,是哪只手。”夏言认真地说。
“嗳?”
温幼瑶愣了一瞬,有些不理解,因为夏言自始至终都只用一只手。
“左边的。”她说
“错了。”
夏言缓缓张开手,左边空无一物,而右手掌心处多了一枚硬币。
温幼瑶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你刚才明明...”
“很抱歉你猜错了,愿赌服输。”夏言笑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