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命运的奴隶,拿着既定的剧本如木偶般活着,这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吗?恺撒先生。”黑暗中一个深沉的男声响起,外面灯火通明的都市也照亮不了这个小小病房里的黑暗。
“路明非已经死了,人类不必再担忧黑王复活。”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加图索家未来的领导人。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证人,现场只有滚烫的熔岩和一把碎裂的剑,由此做出判断,是否过于草率了呢。”
“当年的赫尔佐格拥有着完整的龙躯也逃不过被天谴毁灭的命运,你又如何断定路明非能在天谴毁灭性的打击下活下来?”
“恺撒先生,你早该明白的,路明非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克罗诺思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乌云飘散,皎洁的月光洒在趴在他腿上熟睡的红发少女的稚嫩的脸颊上,少女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肩上披着克罗诺思的西服外套,睡的倒很安稳“对他来说,死亡才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
“你想说,他没有死。”
“回答对了一半,诺玛推算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死在那个地方。所以,你可以暂时认为他死了,不过正如北欧神话所言,象征绝望的黑龙终会归来。”
“唉……”恺撒长叹一口气“听起来你似乎有办法去避免这个糟糕的结局。”
“自然”克罗诺思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命运这种东西,要么服从它,要么毁灭它。”
少女微闭的双瞳缓缓睁开,燃烧的黄金瞳在黑暗中是那么光彩夺目。
——
黑天鹅港
舞会很快就结束了,弗里嘉的到来把舞会的气氛推上了高潮,也把路明非的名气推上了顶端,不出一天,李嘉图这个名字在黑天鹅港里估计就人人皆知了。
冰雪覆盖的街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走着,路明非换回来了他厚重的防寒服,寒风依旧凌厉。
“怎么不说话?”霍尔金娜冷冷的开口道
“我该说什么?”路明非摇摇头“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恐怕是来不及了,弗里嘉似乎看上你了。”霍尔金娜戏谑的看着路明非“我不明白,你的脸上明明缠着绷带,身体弱不禁风,堂堂黑天鹅港的小魔女大人是怎么看上你的。”
“你问我?”路明非伸了伸脖子“我怎么会知道,我有女朋友的好不,不可能再对别人动心。”
路明非小声嘀咕道“哪怕他们有着一样的脸。”
“什么?”霍尔金娜没有听清最后一句话。
“没事”路明非摇摇头“明天晚上我不去应该没关系吧。”
“为什么不去?”霍尔金娜停住了脚步“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我又不准备在这里落户,要一步登天干什么?”路明非也站在了原地,杂货铺的单面玻璃映照出了两人的模样,明明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两人相隔的却是整个世界。
“你不明白黑天鹅港的规则,更不知道小魔女的手段。”霍尔金娜神色轻叹一声,神色严肃的说道“黑天鹅港有委员会管辖,委员会共有五名委员,加上委员长一共六个人。每名委员都拥有初代种的血脉,你可以把他们当做黑天鹅港里的四大龙王。其中,弗里嘉和委员长拥有的是白王和黑王的初代种血脉。
“说下去”路明非眉头微皱,一种不好的预感将他包围。
“委员长在追求弗里嘉……”霍尔金娜和路明非走到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目的是为了生出同时具有白王和黑王血脉的完美混血种。”
“你不会想说,弗里嘉为了婉拒你们的委员长,就拿我当挡箭牌吧。”路明非吐吐舌头,很讨厌这种剧情。
“大概率是的,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喜欢你,小魔女做事从来没有原则。不过,要是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接受委员长。”
“为啥?委员长在黑天鹅港里应该算是最大的官了吧,就像是一个国家的首长,当首长夫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
“嗯哼,听起来不错。但如果是要当小三的话,我是坚决不乐意的。”霍尔金娜冷笑着说。
“小三?委员长的生活检点有问题!”
“他结过婚,也有过孩子。不过孩子不在这里就是,妻子也一直在休眠。”
“草,那么劲爆!他是耐不住一个人的寂寞了?”
“鬼知道,反正在这里三妻四妾也很正常。黑天鹅港明面上是个港口,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龙巢。在这里奉行龙族的规则,三妻四妾,强者为尊。”
“这里没有国家管的吗?不会受社会舆论谴责吗?”
“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因为这里本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能够进入到这里的人,都是得到认可的拥有烙印之人。”
“与世隔绝,拥有烙印。难不成这里是尼伯龙根。”
霍尔金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仰望星空,炫丽的极光在天际盘旋。
“每年黑天鹅港都会举行圣战,每个人都要参加,只有胜者才能活下去。”
“优胜劣汰的残酷自然法则,挺符合龙族的个性。”
铛,铛,铛!
清脆的三次钟声响起,象征着午夜的来临。
“时间到了。”霍尔金娜故意在这里等待着,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睁大眼睛看着吧,神迹的到来。”
霍尔金娜打了个响指,透明的水膜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夹杂着细雪的狂风灌满整个街道,嘎吱嘎吱,骨骼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厚厚的积雪层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臂,那不是人类的手臂,他们的桡骨逆向,如骨刺般凸起,手指细长尖锐,宛如一只只抓钩。
手臂摁住积雪,将他们被掩埋已久的身躯拖拽出来,那已经不能称呼为人,他们形如猛虎般爬动,锐利的鳞片遮掩住了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圆形的头骨前凸成细长的椭圆形,晶莹的细角从额眉的两端生长而出,他们半弓着身子前进,瘆人的唾液沿着狰狞的嘴牙滑落,滴在地面上。
这种怪物成百上千的从各个街道涌进钟楼,钟楼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毫无上限的吞噬着这些怪物。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没有圣泉,我们都会变成这个样子。”霍尔金娜扭头看向路明非,她的半张脸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碧蓝龙鳞所遮掩,黄金瞳在黑夜里泛着幽光。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死,进入钟楼就意味着消失,永远的……消失。”
路明非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该不该安慰霍尔金娜,一个女孩,在这种压力下能够活到现在,难以想象她经历过什么。
“圣战是你出去的唯一机会,我是上次圣战的胜利者,所以我能够出去。至于我为什么能带你回来,那是委员长对我的怜悯,哼哼。”霍尔金娜冷笑一声,让她本就恐怖的脸更显狰狞“我的搭档,上一个搭档,死于圣战的最后一场。他是一个好人,很好的人。委员长给了我特权,我可以从外面任意带回来一个混血种,什么人都行。”
“你选了我。”
“没错,我选了奄奄一息的你。我本不该选你,因为一个废人在黑天鹅港里可能会更加痛苦的死去。但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选你,因为你是特别的。”霍尔金娜笑了笑“很无厘头是吧,我竟然相信了一个可能从未存在过的呼唤声,不过至少在那一刻,我相信了他。我不信基督教,也不信什么上帝的启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我也觉得,你很特别。”
“女人的直觉总是特别准。”路明非沉吟了一会,不出意外,那个声音应该来自路鸣泽。
霍尔金娜站起身来,看向钟楼的顶端。
“他来了,好好看着吧,黑天鹅港的王,他正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败者清偿自己的罪孽。”
天空乌云遮蔽,黑色的羽翼席卷着暴雪,黑色的鳞片在闪着鳞光。咆哮的龙吟响彻天际,漆黑的龙王立于钟楼的顶端,其深邃的黄金瞳睥睨着凡间无知的众生。
“他是谁?”路明非抬头望向钟楼的顶端,一股无名怒火窜出,无尽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疯狂。
“委员长,路麟成。”
仅仅只是在一瞬间,路明非的眼里充满震惊和不可置信。
爸……爸
风雪的呼啸声淹没了这声轻呼,霍尔金娜轻哼一声,在愤怒的龙吟咆哮中,水幕猛然碎裂,水滴尚未落地,就凝结为冰珠,一滴滴陷入雪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