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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暗章

明日方舟:孤狼 九寨虹 4911 2024-11-14 10:16

  越野车像一头负伤的钢铁野兽,在中心城外围的道路上狂奔。道路两侧的灯光稀疏如垂死的星,很快连这点光亮也消失了,前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莫斯提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通讯器的拨号键。机械的嘟嘟声在车厢内回响了三声,然后被一个急促的女声打断。

  “是我。狼小姐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大姐头的声音里掺着真切的惊慌,“不是说只是去见个科学家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莫斯提马盯着前方蜿蜒如蛇的道路,“突然冒出一个猎人和一个术士。人还活着,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判断。”

  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拉普兰德突然坐起,动作快得像弹簧弹开,一把抓过中控台上的手机,又重重倒回座椅。整个过程不过两秒,苍白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留下几道血痕。

  “嚯,还能动啊。”莫斯提马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猛地跳向红区。她换挡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个在赛道上磨了半辈子的老手,事实上她确实在某个废弃赛道上磨过半个月,为了追捕一个以为能靠车速逃脱的蠢货。

  拉普兰德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暗网是狼外婆的资金动脉之一……重要的一支。”

  “拉普兰德?”大姐头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悉窣声,“你想在暗网上动手?”

  “暗网太自由了……自由得让人恶心。”拉普兰德咳嗽了两声,血沫溅在车窗上,像暗红色的雨点,“多少交易在那里完成,多少谋杀在那里策划……而我只能看着。把他们全部拖到阳光下吧。我的目标很明确,不会在后续的混乱里迷失方向。”

  “你疯了?!”笔尖划破纸张的撕裂声。

  能攻破暗网的人不止她一个。但没人敢这么做,因为“黑船”不只是交易平台,它是叙拉古黑暗面的神经网络。一旦将它公之于众,西西里家族、杀手组织、政客、军火商……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脸都会被曝光在世界的聚光灯下。

  那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暴?秩序崩塌,权力洗牌,血会流成河。大姐头能想象那种景象,就像能想象世界末日的每一个细节。

  她也明白拉普兰德的算盘:把西西里家族和狼外婆同时推上舞台,让两股势力在聚光灯下厮杀,一箭双雕。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不算难事。就算叙拉古所有顶尖黑客联手,想要挡住她的进攻也是痴人说梦。

  但她不能这么做。

  “我做不到。”大姐头的声音低沉下去,“抱歉,我有我的原则。暗网不能见光……我答应过某个人。”

  “是吗?”拉普兰德把手机放在胸口,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串字符,边缘已经被血浸得模糊。“那就记下这个。西西里家族的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

  “‘雪山’与行刑队的专用线路。高级加密,我破不开。”拉普兰德开始念那串字符,每个音节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现在交给你了。”

  她念得很慢,偶尔会因为咳嗽中断。大姐头在另一端沉默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古老的密文抄写仪式。

  “……8……2……7。就这些?”

  “嗯。”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弄到的?”

  拉普兰德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白噪音,像远方的海浪声。

  “其实你在行刑队基地时就截获了这个频道,”莫斯提马换到低档,车速缓缓下降,“但你一直压着没说。你在有意帮她避开西西里家族的浑水……你觉得她们不该卷进你的事情里来。”

  拉普兰德扯出一个微笑,没有否认。

  “这也是从烂片里学来的?”

  莫斯提马歪了歪头:“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只能怪白狼的知识储备不足,”拉普兰德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就算给她最精良的设备,她也听不到一句人话。废物。”

  “那你呢?”

  “我可以学。”

  “你们两个真是疯狂。”莫斯提马瞥了她一眼,车载仪表盘的微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根据罗德岛给我的档案,你在落地叙拉古的那一刻,就该直冲西西里庄园,大杀四方,最后死在一座还算艺术的雕像下面……哇哦,说得我都有画面感了。”

  “符合逻辑的预想。但当事人选择了一条更曲折的路。”

  “罗德岛的人提起你的名字时,声音都在抖。”莫斯提马挠了挠后颈,像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场景,“就像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站满了天使,却有个冒着黑气的死神在他们中间游荡,而主神只是摆摆手说‘随他去吧’。你到底在罗德岛树立了什么样的形象?”

  “你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做事吗?”拉普兰德突然问,声音幽远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或者思考?”

  “喜欢。”莫斯提马毫不犹豫。

  “你的方式是当个木头人,需要时间的沉淀。而我……”拉普兰德转过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她嘴角已经叼上了一支烟,滤嘴被血染成淡淡的粉红,“或者说白狼,更喜欢直接一点。越是想要冷静,疯狂的思想就越像锁链一样缠着我……让我像个提线木偶。”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微弱的橙光短暂照亮她的半边脸。那道新生的源石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记得有一次行动,还在罗德岛的时候。”她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逸出,模糊了车窗外的夜色,“要营救孤儿院里的几个孩子。他们被七个绑匪关在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情况紧急,只能强攻。所以他们派我去。”

  长长的烟灰坠落,在座椅上散成灰色的雪。

  “我在十秒内杀光了所有绑匪。那些被恐惧噎得发不出声的孩子……愣了很久,然后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抱成一团。他们盯着我的眼神……比刚才被绑架时还要恐惧。”

  莫斯提马没有说话。方向盘在她手中微微转动,车轮碾过路面坑洼,车身轻轻震动。

  “我享受着肢解的快感……享受剑刃刺进肉体的冲击。”拉普兰德闭上眼睛,像在重温每一个细节,“我蹲下来,把手浸在绑匪的血泊里,然后抹红自己的两边嘴角……我想学马戏团的小丑逗笑他们,想告诉他们没事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烟灰再次坠落。

  “但他们不信。我试着向前一步……只是一个动作,就让他们再次尖叫起来。哭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逼我停下。”

  ……

  “干员拉普兰德,发生了什么?”

  “……呃。”

  拉普兰德后退了一步。狼耳压进银发里,一只手捂住半只人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烦躁。眼睛里重新燃起的杀意像两点鬼火,死死盯着那群颤抖的孩子。

  “这里是拉普兰德。孩子们没事……但精神状态很糟。立刻派相关人员过来,别又吓到他们。”

  她转身离开,用袖子擦拭嘴角的血渍。动作很用力,几乎要擦破皮肤。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随着她的远离,身后的尖叫声渐渐停息。哭声还在起伏,但不再那么撕心裂肺。

  “别杀我……别杀我……妈妈……救救我……”

  孩子们不敢看她的背影。他们手牵着手,互相注视对方的眼睛,试图从彼此那里汲取最后一点面对恐惧的勇气。

  拉普兰德听到了。她在走廊里停了几秒,将剑收回鞘中,然后彻底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你们人呢?快点!”她对着耳机低吼,随后扯下耳机,塞进口袋。

  二十分钟后。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穿着罗德岛制服的女孩拥抱着一个小男孩。

  “姐姐。”

  “嗯?”

  “刚才是谁救了我们?”

  “是个很厉害的战士。”

  小男孩犹豫了很久,然后凑到女孩耳边,用气声说:“但我不想承认是她救的。她是魔鬼……我在一本图画书里见过她。长着黑翅膀的白发女鬼。”

  女孩一时语塞。她只能继续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还能闻到她的气味……那是魔鬼的气味……”

  女孩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临时指挥点。拉普兰德靠在一辆作战车旁,嘴角还留着浅浅的血痕。她仰头望着天空堆积的乌云,身后是忙碌的罗德岛后勤人员。

  “她搞得我心里毛毛的……呼吸都不顺畅。”某个干员压低声音说。

  “我也是……可能这就是‘死神’的气息吧。太疯狂了。”另一个声音接话,嗓门大得毫无顾忌。

  “嘿嘿!”

  “怕什么?都是罗德岛的人,评价两句怎么了?我还想谢谢她呢……不过她看起来喜欢独来独往,还是算了。”

  拉普兰德笑了笑。整理好衣襟后,她消失在了原地。那支小队直到返回罗德岛本舰,才再次见到她。

  ……

  “猎奇的故事在人们的口述中流传。”拉普兰德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出车窗。橘红的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差错之上叠加差错……我的形象就这么被树立起来了。”

  “罗德岛没有制止这些谣言?”

  “没必要。黑色的故事可以当作警钟……提醒人们即使沐浴阳光,也要警惕阴影的存在。”

  “你是这么认为的?”

  “显而易见罢了。”

  叙拉古中心城外围·安全屋

  大姐头把写着通讯频道号码的便签贴在显示器边缘。手指落在键盘上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会在厨房哼着歌煮咖啡的女人,而是某种精密、冰冷、全神贯注的仪器。

  十指以人类视觉无法追踪的速度敲击。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落,防火墙一层层剥开,加密算法被暴力拆解。三分钟。

  她戴上耳机。

  “这里是‘秃鹫’,十分钟后降落,请求权限。”

  “‘雪山’收到。允许降落,已为你规划好降落点。”

  “收到。感谢。”

  军事基地。大姐头摘下耳机,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她在电子网络的海洋里游了半辈子,见过太多秘密,破解过太多加密。但西西里家族的内部通讯……这还是第一次。

  “小菜一碟。”她轻声自语,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屏幕切换。卫星地图展开,红外成像图层叠加,信号源定位三角测量。一个坐标在地图上闪烁,像黑夜中醒来的独眼。

  废弃军用机场。代号“雪山”。

  她调出历史数据,交叉比对,逆向追踪。更多的坐标浮现,更多的连接建立。一张网络在屏幕上徐徐展开,西西里家族在叙拉古地下编织的神经网络,此刻正一点一点暴露在冷光之下。

  大姐头靠进椅背,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某种清醒剂。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道路上,越野车仍在疾驰。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不够锋利的刀,在夜的躯体上划出短暂的伤口。

  拉普兰德又点了一支烟。这次她没有吸,只是看着那点红光在指尖明明灭灭,像某种微小的心跳。

  “我们到哪了?”她问。

  “还有半小时。”莫斯提马看了眼导航,“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如果你又带着一身伤出现,就把你绑在手术台上顺便做个绝育。”

  拉普兰德低低地笑了,笑声牵动伤口,让她皱起眉头。

  “那还是死了算了。”

  车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不是黎明,是城市的光污染在云层上的反射。但无论如何,黑夜正在松动。

  天就快亮了。

  而在这场漫长的追猎中,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战场,无论是真实还是虚拟,无论是光明还是阴影。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低鸣。

  像心跳。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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