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金子在高志坚怀里呢。”
见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李火旺，刘罡名不动神色地将将趴在手中的肉团轻轻一抹，随后用手戳了戳身旁呼呼大睡的高志坚。
高志坚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睡眼朦胧地晃悠着脑袋，眼神乱飘，直到瞧见门口的李火旺才清醒过来。
“高志坚你力气大，帮我把这些金子银子抬到山上的尼姑庵去。”
李火旺招呼着高志坚，自己服下一枚丹药后也拿起堆在房间角落的银子。
“不对啊？赵五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吗？我怎么记得……”
“刘师兄，你记得什么？”
李火旺听到耳边的极轻的喃喃声，扭过头随口朝着身旁空无一人的房角问着。
刘师兄？
刘罡名畸形的双肩微微一抖，不解地看着不远处与空气对话的李火旺，高志坚见到他的异样，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李……师兄，很早就……出幻觉了，千万别……刺激他。”
高志坚说完便抱着怀中满满当当的金子，跟着李火旺一同出去。
“赵五，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过去的事情了。”
李火旺走到门口，顿了顿身子淡淡地说着，之后便没了身影。
紧随而来的是狗娃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谁哭丧。
刘罡名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火旺是在对自己说话，等抬头时眼前只有一扇半掩的木门，他浅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还好先用赵五的身份混进来了，不然连我自己死了成幻觉了都不知道喽~~”
翌日，响午时分。
坐在马车最边沿的狗娃用手撑住完全跨住的脸，时不时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
曹操？为什么不叫刘备呢？李火旺还真是会取名字。
斜对面的刘罡名拖着腮，嘴角微微上扬，昨天听到狗娃趾高气扬说着自己的名字，他差点连假脸都维持不住。
下一刻他握紧手中的剑鞘，艰难地朝着狗娃的方向挪了过去。
“曹操，李师兄在五岗村发的病没治好吗？”
开口一声曹操，狗娃差点没兴奋地跳起来，整个人都仿佛精神了起来。
狗娃贼头贼脑地环顾了下四周，头一歪反问道。
“五岗村？高志坚跟你说错了吧，那是在西京城！”
“哎呀，你不知道当时场景有多恐怖！李师兄居然长出了两张嘴…………”
刘罡名眯着眼静静听着狗娃说完，接着又不紧不慢地深深感叹一句，强行拉着狗娃回忆了起清风观的生活。
是被家人抛弃了吗？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
于心不忍再次打击到赵五的狗娃，也就接了话茬，跟着他一起回忆。
仅是说了片刻，狗娃的心就在滴血，在清风观那么苦的生活都熬过去了，昨天明明就可以完成最后一点念想！
等狗娃回过神，身旁的赵五不知何时跑到一边。
他皱着眉，杵着剑像是在思考什么。
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两百里的路程伴着不长的日子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李火旺最终停在了那片林子外面的一座小村子里。
刘罡名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旁敲侧击地把每一个人问了个遍，得到的答案都如出一辙。
除了一个人——李火旺。
古怪的是李火旺的记忆似乎根本没发生变化，仿佛像有人不屑骗他一样，似乎看李火旺分不清真假的感觉就已经够有趣了。
这种恶趣味怎么这么熟悉呢？
刘罡名扶着额头，顿时有点头疼，脑中那久久盘旋不落的猜测终于彻底坐实。
他好奇自打出清风观，在五岗村除去一个小邪祟后，这一路上碰上的都是些什么牛马鬼怪，白板坐忘道，袄景教长老，兵家，监天司…………
现在又有可能要面对一个疑似成了半仙的坐忘道？
忽然一声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诶赵五，快！快！打牌啊！楞着干嘛？”
一个不大的农家小院里，几人围在一张圆桌旁。
狗娃在几个人头间左顾右盼着，拿着长条叶子牌的手不时朝着脸色难看的刘罡名催促道。
刘罡名甩了甩脑中繁杂的思绪，直接无视了狗娃无耻的偷看行为。
跟坐忘道打牌是怎么想的？
他大拇指随之在叶子牌上轻轻一抹，打了出去。
看着桌上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牌，狗娃两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一旁观牌的主家使劲揉了揉眼，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方才这后生手中牌是不是变了？
“赢了，你们面里的蛋可是我的了。”
听到刘罡名的话，孙宝禄倒是无所谓，狗娃死死护住怀中的那碗面，面上放着半颗滋滋往外冒黄油的咸鸭蛋。
狗娃尴尬地笑着，匆忙地抽过桌上每一个人手中的牌，随手扔在了牌堆里重新打乱。
“再来一把，再来一把，赵五之前没发现啊？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不打了，不打了，李师兄回来了。”
刘罡名疲惫地往后一趟，指着院子木栅栏处，
一个红色的人影正提着一大包东西向院子里走来。
众人见李火旺回来，都纷纷围了上去，凑着身子向前探去想看看李火旺手中提的牛皮包里装了什么东西？
刑具，各式各样的刑具，不像是给别人用的，倒是像给自己用的。
狗娃想到一半便打起了寒蝉，显然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
李火旺伸手抢过他手中的勺子，问起了让他打听的事情。
”打听……好了，那林子有长虫在吃人…………“
听着狗娃声音颤抖的话，李火旺的视线慢慢透过人群，移到了最外围的赵五身上，神色不断变换着。
刘罡名敏锐地察觉到李火旺的目光，赶忙拄着剑鞘起身也朝他笑了笑。
“李师兄，你的手…………”
李火旺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不知何时死死按向了那勺子的锋利边缘，剜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同时一阵咂嘴声和感叹隐隐在李火旺耳边响起。
“哎呀呀，你瞧瞧，那坐忘道还朝你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