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罡名看着倒地不起的杨小孩,估计杨小孩昨晚被吓得一夜没睡,精神太紧绷了,这下倒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李师弟来过料房没?”
刘罡名转头对正搓手的狗娃问道。
“没,李师兄出去上早课后就没回来过。”
到底是今天不适宜炼丹,亦或是丹阳子已经神志不清到炼丹要药引了。
还是赶紧去炼丹房看看,要是丹阳子真疯了,这清风观没一个人能跑得掉。
刘罡名叹了口气再次拖起了跛脚,真是不消停。
“刘师兄,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狗娃喊住了刚准备起身离开的刘罡名,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嗅出一丝不对。
“嗯,要是我和你李师兄晚上还没回来,就带着整个料房的人逃吧。”
刘罡名其他的也不好多说,顾不上跟狗娃解释,匆匆离去。
啊?狗娃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没预料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想问清楚个缘由,一抬眼,便没了刘师兄的踪迹。
狗娃撇着嘴,唉声叹气地对躺在地上的杨小孩说道。
“瞧瞧你多好命,被刘师兄捡了回来,你狗爷我什么时候能这么好命啊?”
…………
什么味道,怎么那么香?
刘罡名抽动着鼻子,一股异香不知何时在溶洞里蔓延,且越是接近炼丹房这股诡异的香气就越是浓郁。
他之前熬夜看书时,见书中提过丹成时会有股香味飘出,可既没有药引又没有道童,那丹阳子是靠什么炼丹?
不会吧,用火子哥练出的丹药不会这么香吧!
刘罡名沉入谷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炼丹房,他还是咬咬牙冲了进去。
脑海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高大的丹炉前站着一老一少,老者话语柔和,耐心教导着身旁微微躬身,侧身倾听的弟子。
嘶……那是丹阳子吗?
刘罡名眉头紧锁,不可置信的盯着不远处散发微微金光,仙气飘飘的丹阳子。
甚至于丹阳子举止投足间都带着几抹仙意,他的癞子头和地包天现在居然有渐渐消失之迹!
“正乾你怎么来了?”
丹阳子停下对李火旺丹道的讲解,回过头语气温和地对愣神的刘罡名问道。
刘罡名赶忙用右手掐住左手的拇指,左手的四指搭在右手的四指上向丹阳子作揖道。
“弟子也对丹道颇有兴趣,若是打扰到师傅对玄阳师弟的传经,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刘罡名见李火旺平安无事也就没了留下的念头,只是为何李火旺看向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刘师兄之前警告他见到丹阳子长三张嘴就赶紧跑。
李火旺用余光扫了一眼丹阳子刚长出来,喋喋不休的第二张嘴,很快又转向别处,生怕一不小心引起它的注意。
“无事,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吧。”
丹阳子朝他挥了挥手,便继续向身旁的李火旺讲解丹道。
嗯?刘罡名面对转了性子的丹阳子顿时有些无所适从,不会还真让他修成仙了?!
刘罡名思索片刻,还是往前走上几步立于丹阳子另一侧,扭头一看,李火旺正对着他努力地做着嘴型。
“跑?跑什么?丹阳子又不是招呼我过来做药引?”
刘师兄这是疯了吗!丹阳子这老道招呼他过来做药引,他还笑咪咪的跑过来!
“挖了他的心肝,掏出他的肺腑,这样做成的丹药一定能成仙!”
那张长满烂牙的嘴里传出丹阳子中年的声音,声音嘶哑尖锐,叫嚣着将刘罡名开膛破腹。
“赤丹12两,桂皮五两…………。”
刘罡名心里默默记着,好不容易能从丹阳子手里学点货真价实的东西,以后估计用的到。
只是刘罡名斜眼一瞧,发觉对面李火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两眼死死盯着他的头顶。
粘稠的唾液从中年丹阳子的嘴角边滑落,形成一条长长的细线滴落在刘罡名的头顶。
“可以吃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了!他太香了!”
“为师现在开炉炼丹,你等仔细瞧好了。”
刘罡名觉得头顶有些潮湿,只当是溶洞滴水,不过没药引这丹阳子练什么丹啊?
“正乾师兄!你……你不去料房给师傅找药引,师傅怎么炼丹?亏你还是师傅的亲传弟子!”
李火旺神情自然,语气颇有些不满地对着刘罡名吩咐道。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李火旺。
炼丹,药引,成仙,丹阳子一副快要成仙的模样不就是最反常的存在吗!
刘罡名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联想到李火旺的异样,自己早就该意识到的。
“玄阳师弟教训的是,师兄我这就去料房给师傅取一个药引过来。”
刘罡名懊悔将双手一拍,向丹阳子作了个揖,打算快步离开。
可他一个跛子又不能走太快,明明离着洞口仅仅十几步的距离,走的刘罡名是心惊肉跳,如芒在背。
终于差着一步之遥便能离去,刘罡名和李火旺都暗自松了口气。
“等等!”
丹阳子的叫喊忽地在刘罡名身后阴魂不散地响起。
刘罡名停下了脚步,深呼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一脸祥和的丹阳子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师傅还有什么事吗?”
在刘罡名眼中丹阳子不悲不喜如同早课上的三尊神像一般俯瞰着众生百象。
溶洞内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压得二人喘不过气。
“凭你对丹道的理解,怎可挑对药引,别误了本道爷的炼丹。”
刘罡名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师傅说的是,不知师傅要什么药引,徒儿这就给您取来。”
“去,把你王师弟叫来。”
刘罡名微微向前拱手道。
“是。”
临走时,李火旺朝着刘罡名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
“告诉我家婆娘,我死了不用为我守寡,想改嫁就改嫁吧,以后莫要那么操劳。”
全身长满黄斑的中年男人瓮声瓮气地对刘罡名交代着遗言。
许是男人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没有太多的伤感。
倒是刘罡名却是心情复杂,料房第一个人是在自己送走的,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属实不好受。
等他带人再回到溶洞时,丹阳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刘罡名头一回因为见到丹阳子丑陋的面容而高兴。
但很快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刘罡名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只能努力扇风使气味减轻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