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刘罡名耷拉着眼皮,精神萎靡地将小说翻到下一页,这快猝死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昨天晚上他抑制住无数次大喊我是傻逼的念头,兴奋地将书往后翻,只是越往后看他的心就越凉。
谁叫他嘴欠非要去传播什么无神论和唯物主义,况且自己还是逃跑计划的参谋人……
没想到逃过了丹阳子的捣药杵,却逃不过黑太岁的嘴。
不知道黑太岁会怎么吃人,算了等自己被扔到黑鼎里在体会吧。
刘罡名呆呆地看着冲进来的道童,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对了,丹阳子是个丈育啊!
“都快些,师父让所有人去惠安殿。”
道童见着料房内不知所措的众人催促道
刘罡名深呼一口气,将小书重新放回了腰间,同时松了松系在腰间的草绳,确认无误后他跟随着人群来到了惠安殿,也就是整个清风观中最大的溶洞。
刘罡名一眼扫去,果真如同书中说写一般,不见玄阳的身影甚至连几个亲传弟子都不见踪影。
可惜唯物主义再厉害也不能让游老爷眼瞎。
这一眼还瞧见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李火旺,刘罡名心想,要是等会真逃不就把书丢给他,啧啧……
一个长着癞子头的老道缓缓从黝黑的洞口走出,脸上阴沉的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真丑啊!”
刘罡名前世一直不明白癞子头和地包天到底长啥样,现在他算是开了眼了。
道童们皆是沉默地低着头,人群中只有两人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昨晚上二更天,有人要逃,甚至还有本道爷我的几个亲传弟子,本道爷很是痛心啊!”
“但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犯错都必须受罚!都随我来!”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穿过这个地下河,就到放置黑太岁的溶洞了。
刘罡名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最末尾,透过人群间的缝隙,他隐约看见玄阳和那些逃跑的亲传弟子被五花大绑的堆在一个角落。
玄阳他们见到丹阳子进来还想辩解什么,可一瞧见躲在人群中的刘罡名时,萎靡的神态一下子亢奋了起来,支支吾吾乱叫着,似乎想要跟丹阳子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口中的碎布堵住了他们的嘴,想必他们一定会喊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弟子中的那个跛子!抓住他,就是他忽悠我们!唯物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刘罡名不经打了个寒蝉,想起自己不分日夜的向玄阳和这些亲传弟子灌输无神论和唯物主义价值观,让他们的思想得以跳脱出封建主义炼丹吃人的禁锢。
跳脱了封建,下一秒落到了黑太岁的嘴里,咦……
刘罡名下意识又往后挪了挪,他一个跛子不该站这么前。
啊!
洞口内不断传出阵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哀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也渐渐向上蔓延。
道童们个个吓得脸色惨白,纤细的双腿不停地打颤,离得更近些的人则是拼了命捂住自己口鼻,不让胃中翻腾之物一泻而出。
“给我靠近些,这就是他们逃跑的下场!”
丹阳子的话,谁也不敢不听,众人推搡着来到洞口。
黑黝黝的洞口内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大鼎,大鼎的边沿被胡乱贴着几张字迹潦草的符箓。
又是一声惨叫,李火旺身旁的一位师弟被洞口突然冒出的黑太岁裹去,这场处罚才算做结束。
刘罡名静静站在人群前端,听着丹阳子对李火旺的褒奖和对其余弟子的敲打。
他不禁打了个哈欠,昨天熬了一整个通宵,丹阳子再不找他麻烦……
“本道爷很好奇,你为什么没跑!”
丹阳子舒缓的神色很快又被冲天的戾气所替代,如鹰一般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瘸子。
明明跟之前对李火旺说的话大差不差,却被丹阳子讲出了吃人的气势!
道童们从未见过师傅如此模样,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上几步,生怕被波及池鱼。
“弟子本就没有逃跑的意愿,这一切都是有人指使所为!”
刘罡名将双手置于胸前,没有向丹阳子作揖,反而朝着溶顶鞠上一躬,神情严肃地说道
“是老君爷!”
丹阳子神色微变,而其余道童都不知药引中有老君爷这一人号物,只有几个记名弟子眉头紧缩似乎听他们师傅提过一嘴。
“好,好。”
丹阳子挥动充满油渍的长袖,众人纷纷散去,许是想逃离这凝重的气氛,没一会偌大的溶洞瞬间清空。
李火旺看到神色自若的刘罡名,疑惑为什么昨天晚上逃离的弟子没有他的身影,丹阳子明明说的是一样的话,可态度却截然不同!
李火旺摇摇头,自嘲一笑自己居然会对幻觉较真了,还是试试能不能把自己胸前的玉佩带出去要紧。
“李师兄犯癔症了!又倒下了!玄阳师兄的住处在哪?”
“不知道。”
“那就先把李师兄带回料房。”
“杨娜……”
刘罡名听着溶洞外的嘈杂声渐渐散去,深呼一口气后,抢在丹阳子开口前道
“前些日子在梦里,弟子不知道怎么就遇见了老君爷!”
“老君爷很是疑惑为何许久不见师尊飞升仙界,掐指一算,竟是清风观内的一些臭鱼烂虾在背后暗中阻挠,但却不让弟子插手,说是师傅命里的劫数。”
“可弟子实在是气不过,才出此下策将清风观内的一些败类聚在一起,免得师尊一个个去抓,耽误了成仙的时机!”
“这件事错在弟子,还望师尊责罚!”
刘罡名猛得跪倒在地,把头重重的磕在平滑的溶洞地上,力道之大疼的他心里直叫唤。
“好徒儿!好徒儿!本道爷就说前些日子为何会紫气东来!感情是老君爷托梦于你?!”
凝重的气氛有所缓解,可刘罡名的心又再次高高悬起。
丹阳子抬起满是污垢的右手在刘罡名的天灵盖上拍上几拍,让他起身。
“老君爷可曾让你带给本道爷何物?”
刘罡名暗叹果真如他猜测一般,丹阳子终归是个强盗,寥寥几句成仙的鬼话还不足以骗得过他,这种人他是总要得到些什么心里才安心
面对丹阳子的讨要,刘罡名先是面露疑惑,随后几经思索,恍然大悟之色浮于脸上。
“师尊是这个吗?自从梦到老君爷后,这书就凭空出现在弟子身上,弟子也不识字……”
刘罡名从腰间掏出一本小书。
丹阳子见此一把夺过,尽管书上的字他是一个也不认识,但还是欣喜若狂地翻看着。
哗啦啦的翻书声混杂在不曾停歇的哭喊中显得尤为诡异。
“好徒弟,你以后就是本道爷的亲传弟子!至于道号就叫正乾了!”
刘罡名识趣的向丹阳子作了个揖便离去了。
他走之前不知觉往溶洞内瞟上一眼,丹阳子的癞子头此刻已经全部埋入书中,聚精会神地寻找成仙的法决。
字里行间写满了他的命运,可他却读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