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生努力将心絮平复下来，故作淡定地注视着下方惨状。

　　污浊的黑泥将所过之处的房屋侵蚀、点燃，整个山梨市化作了一片火海，连天空都被染得通红。

　　那抹深邃的空洞仍是肆意地向下倾泻着黑泥，格外妖异。

　　他并不是危害社会的恶魔，但也不是什么圣人。

　　对于脚下的惨状心中仍是抱有怜悯，但强烈的求生欲警告着他，必须保证圣杯的成功降临。

　　“张御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一条生命与万条生命的重量是相等的。”

　　张长生暗自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不敢与张御道带有鄙夷的眼神对视。

　　索性将心思放在了自己体内，研究起那道灵力锁链。

　　“先祖，你是刻意将黑泥禁锢入体的吗...”

　　张御道身前数道殷红的道火将喷涌而来的黑泥阻隔在身前数米之外。

　　远处的石昊威势更加惊人，朱雀横空，将黑泥击得节节败退，轰出了一道直直通向肉瘤的口子。

　　扭曲、恶心的肉瘤，一团又一团布满褶子的肉块还在肉瘤之上流动、增殖，与黑泥一般，向着四周蔓延而去。

　　透过冲刷着肉瘤的黑泥瀑布，还能隐约看见肉瘤上，被扭曲挤压的狰狞五官，嘴角仍在癫狂地笑着。

　　“蓝染这是什么手段，人都死了，唐牧还在幻境中？！”

　　近距离观察到这肉瘤的石昊，不由得心中一颤，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肉瘤还散发着极高的温度，将它增殖出来的肉块灼得“啵、啵...”地冒着气泡，仿佛被丢在了开水中烹煮。

　　腐烂、血腥的气息从肉块被烹煮出的气泡中弥漫，石昊不由得捏住了鼻子，强忍住了心中的不适。

　　不管再怎么强大，他也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没有见过这种恶心诡异的景象，还是不由得胆寒。

　　手中长戟在黑泥海洋中翻飞，每一次挥戟，戟刃似雪，绚烂的白光将黑泥海洋迅速割裂。

　　象征着火焰的朱雀，象征着雷霆的狻猊，将被割裂的黑泥海洋迅速蒸腾，阻止它们的愈合。

　　“这肉瘤不摧毁，诡异不会停止！”石昊向着张御道传音。

　　张御道紧咬着牙关，过度地使用灵力，灵脉不可避免地出现撕裂灼烧之感。

　　收到传音的第一时间，他也只能冷冷地凝视向高天的张长生，心中做不下决定。

　　“也许圣杯完成降临就好了...”

　　张御道心中也在打着鼓，对于圣杯他还有着一丝期望，也做不下直接破坏掉肉瘤的决定。

　　势单力薄，形单影只。

　　姬姗姗带领的锦衣卫早已加入战场，但他们能带给张御道的帮助却是寥寥。

　　没有过多魔术、道术修炼的锦衣卫根本没有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当绣春刀接触到黑泥的刹那，便被黑泥侵蚀，化作了其中的一部分。

　　“轰！”

　　又抵挡了片刻，坦克炮弹的声响开始出现。

　　每一次如雷鸣般的炮声过后，黑泥被轰得四溅，溅射的黑泥反而越过了张御道等人的防线，来到了身后络绎不绝地逃难人群中。

　　只是略微地接触，方才还完好的路人瞬间被黑泥溶解，化作了一滩烂肉，被惊恐的人群踩在脚下，印在鞋底。

　　张御道余光瞟过，心中也是暗暗骂道，“这群人根本不在意民众的死活！”

　　姬姗姗也略带歉意地向张御道看过来，眼中带着些许疲惫。

　　就在军队来的刚刚，她的指挥权已然被下掉。

　　再次看向那些向着山梨市外围逃难的群众，姬姗姗也不由得落下泪滴。

　　因为她知道，这些群众看到的太多了...

　　新的指挥官已经将山梨市团团围住，这些人逃往的也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嗒...嗒...嗒...”

　　一颗颗子弹向着涌来的人群倾泻而去。

　　哄闹、盲目的人群根本无心猜测，前方的人群又是因何而倒下。

　　即便部分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切，但身后涌上来的人流却不会给他停下脚步的时间。

　　前方是枪林弹雨，后方是触之即死的黑泥，如今的山梨市，彻底化作了对凡人的绞肉机。

　　“嗖——！”

　　一枚白色的圆头导弹径直向着瀑布的中心飞袭而去，带起道道破空音障的爆鸣。

　　“他的目标是圣杯！”

　　张长生眼色一凝，向萧炎迅速传音。

　　黄金巨人带着张长生向着下方激射而去，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琉璃大手迅速探出，如鹰扑食，将飞袭而来的导弹轻易捏在了手中。

　　“嘭——”

　　低沉的闷响自琉璃大手中传出，惹得黄金巨人周身的宝光都随之一震。

　　导弹被引爆在了其中，却连萧炎手心的防御都没有击穿。

　　黄金巨人就这样横亘在了众人与肉瘤之间。

　　紫褐色火焰升腾，脚下的黑泥无法靠近他一步。

　　彻底断绝了军方想要攻击肉瘤的念想。

　　黄金巨人另一只手心中的张长生仿佛有了某种感应。

　　近距离感受着肉瘤中散发出来的气息，体内的黑泥再次有了异动，比之先前黑洞出现之时更加强烈。

　　体内的黑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在体内跃动，仿佛在传达着什么信息。

　　张长生不由得收敛起心神，在璐西的看护下，直接打坐在萧炎的手心。

　　黄金巨人的神音飘渺似幻，如同从天际间传来。

　　“越过此线，死！”

　　紫褐色火焰化作一道火墙，将黄金巨人身后的黑泥阻隔在外。

　　看似是对肉瘤的保护，实际上萧炎也在通过自己的手段，阻隔着黑泥的蔓延。

　　璐西却是看见身前的张长生闭目凝神，脸色出奇的难看。

　　不由得伸出了秀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以求对他的一丝宽慰。

　　张长生紧咬着牙关，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陡然睁开双眼。

　　“张御道——！过来！”

　　张长生猛然自萧炎的手心站起，向着张御道一声暴喝。

　　萧炎虽然不知道张长生的意思，但黄金巨脚猛的一跺，大地都在轻微的震颤。

　　张御道的身前爆发出一道紫褐色的火焰，替他将黑泥阻挡在外。

　　张御道这才凝着眸子向张长生看去，一只朱雀也在瞬间而至，载着他来到了张长生的身畔。

　　张御道眼色复杂，略带怀疑地问道，“你做好决定了？”

　　“真相要被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