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退宗
“师弟——!”
张御道颤抖着撑起身子,极力摇晃着缓缓闭上眼睛的张长生。
但后者已然无法给予他回应了。
“师弟...你还有两个月,我替你们证婚...”
张御道奋力掰开张长生紧闭的眼帘,得到的却只是一双失神的瞳孔,生机流逝。
即便心中极力逃避,但“觐见”根源的代价,他太清楚了。
就连常年修道的他都难以负荷,更何况是身如累卵的张长生。
张御道再次乏力的瘫倒在地,全身灵脉持续地传来撕裂般的炽热痛楚,却比不上他心中的酸楚。
从小经历家破人亡的他,身边举目无亲。
张长生可以说是最理解他的人了,甚至可以说是半个亲人。
今日自己将他打得遍体凌伤,更是破坏了他的婚礼,最后更是看着他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能说不知者无罪。
张御道打心底无法这样为自己开脱。
“砰——”
远处传来汽车相撞的声响。
张御道努力抬起脖子,眯着眼睛前去张望。
一辆商务车行驶在残破不堪的街道上,四只轮胎不停地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碾轧,带出水泥石屑。
身着纯白花嫁的璐西梨花带雨地从车上下来,白色透明的头纱被鲜血侵染。
璐西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来,精心化好的妆面都被泪水哭花,脸上红一块黑一块。
张御道强忍着撕裂的感觉撑起身子,拖动张长生的手臂向着自己背上绕去。
顺势一蹬,身形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微微运转方才恢复过来的灵力,才把张长生安稳背到背上,向着璐西迎去。
“哧——”
尖锐的鞋跟直直插在了大地的裂缝之间。
璐西尝试着提了提脚,索性将另一只高跟鞋也给甩脱。
一双白皙晶莹的玉足赤裸裸地踩在了各种废墟、碎屑之上,任由其如何磨损、割破,即便脚上鲜血淋漓,她也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一双被泪水包裹的眼眸,看向张御道背上那道灰头土脸人影的视线也是那么模糊,只看见了他脸上还带着的笑意。
“噗呲。”
璐西被他脸上的笑意带得一笑,眉头都舒展了很多。
一双白色手套拨弄着自己金色的长发,将染血的头纱都给丢下,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直到张御道走上近前,那双紧闭的眸子,以及身躯上快速消散的灵力,已然揭示了张长生的命运。
碧绿的眼瞳随之一缩,好像脑袋都被雷电轰了一下,所有思考都随着这道轰击烟消云散。
一步一顿。
旋即眉头骤然紧蹙地盯着张御道,两只白色手套如雨点般,垂落在张御道的胸口。
“为什么?”
近乎咆哮般的质问,带着无边怨念的眼神死死盯着张御道。
张御道微微蠕动着嘴唇,喉咙里仿佛被刀片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张御道不敢直视璐西的眼睛,将背上的张御道还给了璐西后,向天际间望去。
追逐生命的少年,最终还是败给了人类最扭曲的恶意。
想到这里,张御道心中的枷锁仿佛挣断了数条,对于天下苍生什么的也就此释然了。
“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佛问善恶,道指本心。”
拯救苍生并非是善,破坏苍生也并非是恶,因为苍生本就是善恶的集合体。
“嘭——”
一声沉闷的低鸣。
难以言喻的气机从张御道的体内迸发而出,将周遭的碎屑震得飞散。
真正的道祖境,真正的世间巅峰。
不过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已然无力去感受这份通透带给他的收获了,连短暂地喜悦也被长久的悲伤河流给淹没。
“逆徒张御道!弃子张长生!道祖有旨,就地诛杀!”
数十道穿着各色道袍的人影“啪嗒、啪嗒”地踏过重重废墟。
其中,张御道还看到了自己的宗内好友,不过此刻的他身着一身紫金道袍,结果已然不言而喻。
张御道将璐西护在身后。
方才的晋级并没有给他带来灵力的补充,此刻的他状态不佳,但他更不可能让璐西再来保护自己,心中始终有愧。
“看来,你成为了新的道子。”张御道声音带着悲伤、冷冽。
“呵呵,历代最强道子。可惜你永远无法成圣做祖了。”
新的道子梳着一头长长的秀发,戴着发髻,脸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一举一动都只是对张御道拙劣的模仿,阴鸷的眼神中仍是透露出他与温柔相悖的狡黠。
张御道长叹一声,缓缓说道:“道子只是一个身份,如今的我已然不需要用那个身份来证明什么了。”
“哦?嘴还挺硬。”
“你们历代最强道子真是奇怪,上一个好像正是你那祖先的好友吧?”
新道子用着极其温和的语气对张御道进行冷嘲热讽。
张御道蹙了蹙眉,又回头看了看璐西,意识到这并不是战斗的时机,只得将心中的不悦尽力压下。
“我退出道宗,张长生也早被逐出了,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离线多时的姬姗姗带着数名锦衣卫也闪身而来,看了看张御道三人,不由得眉头蹙成了川字。
向着新的道子弯腰恭敬地说道:“道子,既然他们三人都与道宗无关了,那便是我官家的管辖范围了。”
新任道子却是拍了拍手,又是两名黄袍道人,推着璐西的叔父走了出来。
“张御道、张长生可以走了,不过——”
“璐西是霍尔摩斯家族指名联姻给我道宗的,张长生也没有完成试炼,那现在应该嫁给我。”
“滚!”
张御道与璐西异口同声地喝了出来,泪眼中带着无边的杀意。
就连姬姗姗也为眼前这新任道子的品行而蹙眉,轻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无法开口。
“扑通。”
璐西的叔父灰头土脸,两名道人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将他踢得跪伏在地。
新任道子得意洋洋地笑道,“想好了再发言。”
张御道冷着脸,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意,“今天就是道祖来,都留不下你。”
脚下猛踏,修长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顿时尘土飞扬。
晋身道祖级别,张御道在空中短暂滞空滑行,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提着殷红长剑瞬杀而去。
电光火石间,红色流光划过新任道子的脖颈,来到压着璐西叔父的两位道人面前。
一剑封喉——
又是两道红色电光闪过,划破被张御道攻势震得四散的烟尘。
“嘭——”
一声低沉的闷响,烟尘散去。
一道紫金的无头尸体,手上还在掐着法诀。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头颅被随意的弃掷在地,此刻眼中带着惊愕和不甘看向天空。
脖颈处燃烧着殷红的道火,为没有瞬间死去的他送上最后的煎熬,嘴唇努力张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两位黄袍道人两双手还压在璐西叔父的身上,反锁着璐西叔父的两条有力臂膀。
随着张御道的殷红道火归鞘。
两双手臂“噗呲”地断裂,连同手臂主人的头颅。
鲜血喷洒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填入一道道蜘蛛网状的裂缝之中。
张御道将璐西叔父身上的禁制解开,冷冷的看向在场其余道人。
他们的脸上只有惊愕,握着腰间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不着痕迹地装作弹开衣袍上的灰尘,似乎为方才没有出手而庆幸。
就连璐西都不由得深深看了张御道一眼,“你已经进入那个境界了...”
张御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回应,转身向着璐西的方向再次走去。
途径那道怨毒的头颅,张御道不由得蹙了蹙眉。
“你真的很弱,凭你也配成为下一代道祖?”
“你连让我发力的资格都没有,你与我的师弟之间,都还有着一条鸿沟,一条宇宙鸿沟。”
话音落下,那枚头颅的五官还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张御道的脚印在他不甘的瞳孔中快速放大。
“啪——”
清脆的声响,“西瓜”破碎,粉色的浆血四溅,却被张御道的殷红道火在虚空中点燃,没有沾染到他的道袍之上。
张御道看了看身上的道袍,没有停下脚步。
殷红的道火自其体内呼啸而出,将紫金道袍缓缓烧作灰烬。
“如今我已经不是道子了,对璐西出手者,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眼前的张御道已然不是先前那个温和的道子,更像是一位催命的魔头,其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颅。
姬姗姗用提醒的语气喊道:“这次是道祖直接跟大帝请求的行动,如今道子死了,你们还是快走吧。”
张御道略带感激地向姬姗姗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杀了道子,不给个交代就要走?”
磅礴的声音如同从天际外降落,中气十足的同时又违和的透露出一股苍老。
张御道眯着眼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道祖...还是来了吗。”
又一位穿着紫金道袍的身影闪身立足于废墟之上,不过他的紫金道袍上有着更加华丽的金色道纹。
一双苍老的眼眸,违和的挂在英气十足的中年脸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