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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时年少

  2023年夏,北京颐和园,天气阴。

  天气预报说有暴雨,虽然还没开始下,但路上基本已经没人了。颐和园门口也难得清净,就连看门大爷也早早的猫到保安亭里打盹儿去了。

  风带下来几根树枝子,吹到窗户上打的玻璃沙沙响,看门大爷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他也就此醒了过来,用手搓了一把脸,捡起保温杯又给里面续了点热水。

  大爷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多了,正准备出去把门口的木栅移过来,却看见两个人影在远处,对着门口指指点点。

  现在这年轻人都这么虎啊,要下暴雨还来逛颐和园?

  “喂,龙哥,这都关门了,一个人都没了,不会进不去了吧?”我一边问一边整了整外套,让它尽量鼓得自然些。

  “别管别的,虎子,拿好你的带的东西!”名叫龙哥的男人是个剃着个板寸的瘦高个,他杀了杀背包的背带,颇有当年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决绝。

  “喂,干嘛呢?”大爷这时靠过来一声大吼,吓得龙哥嗷得一嗓子,然后拔腿就跑。像极了古代曾被流矢射掉缨子的将军,对败逃极其熟练。

  大爷先是一楞,转而又大怒,向着龙哥跑的方向边追边骂,“往哪跑呢,往哪跑呢!”

  只见龙哥转了半圈竟然又到了闸机那儿,一个大跳就蹿了进去,大爷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撵。

  我还在感叹龙哥的逃跑方向,龙哥已经跑出老远,又听见他在那边大喊,“虎子,快跑,老地方等你!”

  我也是心一横,跟了上去,大爷毕竟是上年纪了,没跑几步就停下了,我顺势从他身边超了过去。就着欢迎入园的提示音,我晃着手机说道,“别怕大爷,我们买票了,一会儿就走!”

  “彪子的,早…早说啊!”

  颐和园,十七孔桥,暴雨。

  六点半左右我们到了十七孔桥,雨丝若有若无的刚开始下,我和龙哥缩在廓如亭檐角,冻若死狗,直到几罐啤酒下肚,身上才热火起来,外边雨也大了。

  “老贼真不是个东西,十七孔桥让明非去救啊,真当我李嘉图是面团捏的!”龙哥借着酒劲儿,又开始了对龙族的痛批,一股脑儿从龙一骂到了龙五。

  我随口应和着他,顺便又和他碰了一个。

  “干了,虎子,哥们儿给你旋儿一个!”龙哥的头带着啤酒罐一起转,喝了一半,撒了一半多,整身上都是啤酒沫沫。

  “但为君故……我呸!我看是猴子屁股!”龙哥猛的把空易拉罐拍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

  “虎子,走!竖起战旗,随我君临世界!让永世的火,燃尽这腐朽不堪的时代!”

  龙哥抓起一罐儿啤酒,飞似的冲进雨里,向着十七孔桥埋头猛冲。我暗道一声不好也跟了上去,想着龙哥这不是要学诺诺吧,这要沉了昆明湖,我这儿往哪找凯撒去……

  好在他跑到桥中间就停了下来,右手扶着一个墩子,左手捏着啤酒指点江山,借着五六分醉意,朝着桥下的昆明湖背着不知谁写的诗,“叹心中诗,梦中曲,水中云……”

  我站在他后面,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但还是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别跳别跳……

  只见龙哥抬起左手,听他又背道:

  “掬来碧水,尽洗纤尘!”

  随着龙哥高举起易拉罐,一道紫电划破浓云,在半空拉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照亮了十七孔桥上的我俩,也照亮了昏暗了一天的颐和园。

  “嘿,这立闪,嘎嘎亮!”

  门房大爷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他站在门房窗前向外边望去,嘬了口茶小声嘀咕着,“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啦,彪子的,不知道这俩小崽子出去没,啧……”

  随即,溃堤的大雨自银河汹涌泄下,我只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雷声这时才轰隆隆得从后面赶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无力感席卷我的全身,而这雨水又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的箍住了身体,还朝着口鼻里猛钻,像是神明在惩罚我们的年少无知,洗刷我们年少无畏的魂灵。

  “我这是死了吗?”

  我没能问出,也不会有人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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