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直默不作声待在一旁的路明非愕然抬头，手指指向自己，怀疑是他听错了。

　　昨晚的凶险他一分也没有经历到，但就算只是空待在摩尼亚赫号船上的压力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

　　路明非难以想象下次潜入江底如果是自己，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恐怖景象。

　　而在昂热的建议出口以后，另外三人的反应比起路明非的惊愕也是一点不差。原本坐着的叶胜和酒德亚纪更是直接震惊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

　　曼斯教授的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有着相同疑惑的叶胜开口时欲言又止。

　　昂热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先重新坐下。稍等一会儿让四人冷静之后他继续陈述自己的理由。

　　“叶胜与酒德亚纪，你们两个在昨晚的下潜中也亲眼目睹了诺顿创造的奇观，告诉我，你的感受是什么？”

　　他平淡的目光投向叶胜。

　　叶胜在犹豫中开口坦言自己的感受。

　　“是死亡，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但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我很庆幸，我和亚纪都存活着。”

　　“是的，”昂热点头认可。“进入那座青铜之城，你们要面对的就是死亡。”

　　面对昂热的回应叶胜急切地开口。

　　“可是校长，夔门计划的目标就在眼前，如果让我们退出，这样的遗憾才会在我的余生杀死我。”

　　“我知道，”昂热继续对着叶胜点头。“执行部的每个人都是我的学生，你们都是好样的，我当然知道。但那不是一座沉埋在深水积岩下的，死去的古城废墟。在昨夜，我也同样目睹了那座宫殿。我也能感觉到，纯血的龙种就在其中沉睡。”

　　“屠龙是混血种的天生的使命，校长，我们并不畏惧牺牲！”

　　此刻回答的叶胜，表情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昂热的诉说也被短暂的停顿，平淡的语气变得柔和。

　　“当然，我不会怀疑你们的决心。但昨晚的下潜你们已经让我见识了你们拥有的勇气。”

　　“可屠龙，不能只依靠勇气。在清楚地明白我们的目标所在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之后，你们怎么让我心安理得的安排你们进去送死？”

　　“孩子，你们的表现足够卓越，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没有人能质疑。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S级来负责吧。”

　　对面的叶胜无话可说，在昂热面前，唯有‘能力’是他无法反驳的。

　　曼斯教授愿意接受昂热的解释，但他对昂热下潜人员的选择坚决反对。

　　“校长，如果执行部的人满足不了夔门计划，我们可以重新选拔。卡塞尔的不够优秀还有校董会，并不需要您亲自参加！”

　　“那是诺顿的宫殿，青铜与火之王。除了我，难道还有人直面过龙王么？”

　　昂热却反问他。

　　“所以才需要让我们去面对！”

　　“曼斯教授，这是我的命令。”

　　曼斯教授语塞，但还是想着阻止昂热的办法。

　　失去昂热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数量可以代替质量，曼斯教授愿意牺牲除了昂热之外的卡塞尔的所有人来完成这次任务，包括他自己！

　　就算卡塞尔的所有人都死伤殆尽，但只要昂热在，曼斯教授坚信不出十年，在如今相同的位置会重建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卡塞尔。但昂热牺牲？

　　抱歉，曼斯连这种画面都想象不出来，更别提更遥远的未来会是怎样。

　　如今的混血种世界，没人能承担失去昂热的结果。可眼前的这个老家伙，他根本不会在乎。

　　曼斯教授愈发觉得不妥，想要再次开口时却被昂热打断。

　　“就这样决定吧，曼斯教授。就算没有竞争者，我们还是要给予时间一点尊重。尽快去把青铜之城的水域监控起来吧，为我和路明非安排为期一个月的下潜适应训练，三十天以后，开始执行夔门计划的第二次探索。”

　　他挥手示意曼斯教授可以离开去安排新的规划，不作交流的姿态。

　　“路明非，你留下来，我们商议一下后面的安排。酒德亚纪，叶胜，你们也可以去休息了，接下来在训练方面还要继续辛苦你们。”

　　在昂热说完以后，酒德亚纪立刻恭敬的朝着昂热、路明非鞠躬，而后抓住叶胜的手跟在曼斯教授背后离开了会议室。

　　“是不是很意外？”

　　在他们走后，昂热卸下严肃的表情，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摊开，放松的朝着路明非微笑。

　　路明非脸上迟钝到近乎风轻云淡的一笑，口中违心的回应：“有点。”

　　岂止有点！都快要骇然的指着你的脑袋问是不是有毛病啊！知道你厉害，可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送死，难道对你而言这种任务的难度还是太低，必须带个累赘才能凸显出你高手的风范？

　　可高手失误了掉些面子，到时候我怎么办？

　　而且让我一个月就要学会并精通百米潜水，深水施工，水下作战以及逃命的技能，我到底在你眼中是有多么天才？

　　路明非的内心无休止的咆哮，可脸上依旧表现的不在意。心里藏得住事可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吧。

　　“酒德亚纪喜欢叶胜。”昂热陈述着说道。

　　“一个女人喜欢一个人的目光就像丛林里的月光，世俗的枝叶是藏不住的。”

　　这一句话把路明非从失控的内心解脱出来。

　　“啊？”

　　“他们两个，是情侣。”

　　路明非不明白，昂热这个时候干嘛又说起这种事。难道昂热只把他留下，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经历危险之后的八卦情绪？

　　而且酒德亚纪和叶胜是情侣这件事，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他早在第一面，在丽晶酒店看到他们同时出现在视野的第一眼就已经了然，这又有什么好议论的。

　　面对路明非眼中的困惑，昂热好像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前几天才被他拉来夔门计划的执行地点，在学校甚至没等到开学。

　　他开始为路明非补上缺乏的常识。

　　“卡塞尔的执行部有着明令禁止--水下配合的两人小组之间，不能有男女感情。”

　　“为什么？”

　　“水下深潜是相当危险的，靠着氧气瓶和一层纳米材料的潜水衣要顶住相当于十几个大气压的水压，仅靠着一根信号线和人类世界保持着联系。这个过程中人的心情很容易过度紧张，如果同伴之间还有感情因素，很容易会导致不可预料的结果。”

　　路明非依旧不解。两个配合默契，生死之交的男女，就算没有爱情，难道长久的友谊就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未知的情况下为之牺牲么？

　　这种规定太不可理喻，路明非暗自摇头，却不做争辩。

　　“或许你觉得不可理喻，但这条纪律的出现，是以十年前格陵兰冰海的惨重损失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