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狂战初现
“你们这次做的不错。”
煤油倾泻而燃起的火海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看着被临时抽调来的外围成员,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些外围成员们低下头,可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他们当中最强不过四环,在加入圣教前还走了不少‘弯路’,已经基本注定了将来不会成为什么强者。
而眼前这位大人的赏识与迎回圣女的功劳,便是他们日后在圣教中的依仗。
梁玉烟被拦腰夹在腋下,低垂着的臻首被血染的白发遮掩,手臂及因衣衫破碎而裸露出来的些许肌肤上鲜血淋漓。
“老夫带圣女先走一步,你们自己看着收拾。”
“老夫不希望日后圣女会想到这些伤心的东西。”
“圣女仙姿永驻!圣帝万寿无疆!”
…
梁赞扒着墙从地上爬起。
暴雨隐去了气味,积水却放大了动作的声音。
游荡着寻找幸存者尸奴们寻声齐齐将头转了过来。
可他的视线全放在周围的狼藉上。
马车上的煤油罐破了,产生的火海将人们的身体化作焦炭。配合着悲鸣与哀嚎将这里化作一片地狱。
在这一片地狱里,只有憎恨的化身才能从死境中爬起。
所以他站起来了,看到了这一切。
只要经历了最糟糕的一天,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疯子。
他觉得自己大抵也是要疯了,咧开嘴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雨水顺着肌肤流进嘴里,味道很咸还有点苦。
很讨厌的味道。
喜欢吃甜的梁赞闭上了嘴巴,没有光芒的灰色双瞳扫过蠢蠢欲动的尸奴们,将手伸向早已唤出的青铜剑匣。
在那个写有‘仇恨’前缀的槽位,斩龙已经就位。
他们毋庸置疑是邪魂师的手笔。
“尸体不能好好躺着吗?”
迎着冲上来的敌人,他蠕动嘴唇扯着被腐蚀过的声带挤出难以辨认的话语。
门板似的斩龙已然出鞘。
刹间,身影消失只余黑色的凛风呼啸过境,激起血线狂飙。
一道狂极霸极的披着骷髅铠甲的人形,傲立其中!
梁赞也是头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觉,在抽出斩龙的刹那,铠甲上身之后,身上的一切伤痛就好像消失了。
或者准确来说,是那些伤痛变得无所谓了,变得不会再被察觉了。
铠甲内部的尖刺扎穿肌体,深入骨骼,左手手肘的空虚依旧,可却就是能自如驱使,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且,他的体内好像有种冲动涌现了出来。有某个残暴的东西,在他体内不断翻滚。
一道声音,在他的脑中炸开。
‘交给我吧,你的悲伤,你的恐惧,你的愤怒连同你的一切。’
‘全部交给我吧!’
狂战士铠甲的完全形态,被解放了出来。
只见那铠甲的形状发生了不自主的变形,骷髅变作头生双角獠牙外露的般若恶鬼,抬头长啸。
若将那声音唤做呼喊,则太过悲怆。简单归结为哭喊,则有些暴戾。
完全就是一只野兽在嘶鸣咆哮。
仅存的理智在顷刻间,被名为愤怒的火焰完全吞没。
这曾着于骷髅与魔犬之身的狂战士铠甲,在此刻于另一个世界以恶鬼之姿,重见天日。
又是一只尸奴扑了上来,结果又是一剑枭首,然后被切得粉碎。
这血雨当中,他却再次动了起来。
所到之处,定是骨断肉碎,所斩方向,必有血溅肠流。
虐杀。
可这里不仅有着尸奴,他们主子还有主子的同伴同样看到这一幕。
“这可都是我的珍藏啊!”自称死神使者的邪魂师看着自己宝贵的尸奴被当肉猪一样的宰杀,心疼得在滴血。
正要上前亲自动手,却被身边一个半大的高大中年人拦下了。
“我来试试它。”
说罢,他本就相当雄壮的身体陡然间膨胀,将身上的黑袍完全撑破,变成了牛首人身的怪物。
魂力波动就像是不规则的雾气,在身体周围升腾,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凶光四射,萦绕在旁的一白两黄一紫的魂环因为他高大的身体显得格外巨大。
有牛?有牛我都不看的。
化作牛头人的魂师发出一声长嚎,低头挥舞着双臂径直冲了过去。
同时位居次位的黄色魂环开始闪烁。
而被狂凯俯身,正在虐杀尸奴的梁赞同样有所察觉,鬼脸面甲上的猩红眼瞳斜过而后竟不避也不避,举剑奔来。
他要角力!
死神使者见到这幕,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还想亲自把这铠甲人给炼制成新的尸奴呢。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虽然那个牛头人的魂环配置在此行的一众外围成员中不算顶级,但已经是46级的高阶魂宗,加之不差的武魂品质,在力量方面在座数位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他附加第二魂环的撞击,显然不是一个连魂环都没有的家伙能抵挡的。
一堆烂肉该怎么炼成尸奴,这是一个问题。
再看梁赞。
沉重的斩龙已被高举过头正劈斩下,同时下肢起跳发力,身体借着斩龙无与伦比的势头在空中旋转,轰出斩击。
巨剑狼跳!
弱者的剑与强者的角相撞,竟是前者的势碾碎了后者的冲击。
般若恶鬼那恐怖的力量配上的斩龙的重量,纵使是怪物都难以抵挡剑上的冲击!
“这不可能!”
牛角被从中段劈断,而那个暴戾的黑色鬼影仿若跗骨之蛆随身而上落在那牛头人的肩头。
爪似的足具尖端扎进肩膀,像是鹰一样锁住猎物,而后斩龙挥下!
牛眼中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还在其中,但头颅已经随着僵直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不容置疑的强大。
血浆喷涌的像是泉源,为黑色的战甲上增添了星星点点的殷红色彩。
但正面与一名力量型魂宗角力,即便是处于狂凯状态的梁赞,也绝非是毫无损耗的。
手臂的骨头受到反震,震断或震裂几根,血顺着铠甲缝隙流出,与那牛头人的血液混杂在一处又滴落在地上。
可狂凯却为他屏去了一切伤痛,即便是断裂的骨头也被狂凯生长出的钢刺生生接回,固定了回去。
那梁赞呢?
他已经看不见现实的光景,那只能听见漆黑的乱云倾盆落下的漆黑的大雨,只能看见被雾、雨笼罩着黑暗世界。
身体好像被雨水淹没,被拖入了幽暗的水底,发出隆隆巨响。
蹒跚着靠近的人没有五官,更没有表情,他能看到了只有他们咧开嘴时那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无数利齿。
于是,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战斗到一切结束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