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菊兰
路谷城倒没在意几个老太太的目光,刘菊兰眼中却露出警惕和焦躁的神色。
不能不说刘菊兰阶级斗争这根弦抓的很紧,知道路谷城的爸爸偷偷逃到了香港,二人上了高中第一年,出于正义的使命感,她主动接近了路谷城。
她的想法是将路谷城当特务给监视起来,若是发现路谷城有什么不当的行当,就马上报告,自己立个大功,有了荣誉加身,考大学也许会多加几分。
随着社会开放的程度越来越大,人们对待有海外关系的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有海外关系的人反倒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刘菊兰便生出了另一番心思,若是自己和路谷城谈恋爱,那自己的身份也成了有海外关系人的家属。
于是,监视变成了关心,防范也变成了体贴。
刘菊兰长的挺漂亮的,而且人家根正苗红,从太爷爷那一代就开始闹革命。这样的家庭出身是路谷城羡慕的对象。
面对刘菊兰这样家风坚硬的人,偷渡客的儿子未免有些底气不足,二人在一起时,刘菊兰属于强势的一方,
路谷城虽然聪明,但还是被刘菊兰拿的死死的。
“请问,你是路麟城还是路谷城?”声音透过大哥大,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在经历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路谷城平静下来,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安抚世间所有暴躁的情绪。
“我是路谷城。”
“明天下午有空吗,如果有时间,就来丽晶大厦谈一谈你父亲遗产的问题。”
“你就是弗拉梅尔律师吗?”
对方显然没想到路谷城称他为律师,先是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挂断了大哥大。
二人的对话围着的人都听到了,除了刘菊兰,其它人全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
乖乖,他们的概念里只有外国资产阶级的富人或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才会有遗产的说法,没想到路云霄出去混了十来年,赚了这么多钱,还有丰厚的遗产留下来。
多大的遗产还需要律师处理,而且还是位洋律师,很明显,路云霄留下的遗产一定不菲。
有几个回城的知青心中暗暗后悔,他们之前也和路云霄插队去了南方,若是自己当时也偷渡,说不定现在拿大哥大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既然是遗产,说明路云霄已经死了。
“路家这下可要发了。”围观的人纷纷议论。
听着众人们小声议论路家的遗产的多寡,路谷城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小时候,就是这些邻居给他们兄弟俩的白眼最多,现在,他们路家翻身了,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路谷城迈着优越感十足的向家中走去,后面跟着刘菊兰,等远离众人的时候,刘菊兰突然说道:“谷城,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路谷城停住脚步。
“你知不知道你爸的财产有多少钱?”刘菊兰趴在路谷城的耳朵边,小声的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怕有心人偷听。
“不知道,估计不少吧!”面对监督自己不让自己犯一步错的异性同志,路谷城没有任何抵抗力。
路谷城并不反感刘菊兰,这几年的变化太快,新事物新变化一天一个样,令人目不暇接,谁知道变来变去,以后会不会再变回去,有这个根正苗红的同学作为靠山,就算变回去,刘菊兰若是愿意保护他,自然安全无恙。
刘菊兰除了嗓门大,心眼活,没有其它的毛病,两个人的心眼也挺活的,他不认为这是缺点。
“你们兄弟两个,到时遗产怎么分。如果财产里面括房子,你们兄弟谁去美国?”刘菊兰问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这个……明天去找洋律师问下具体什么情况,我爸留下的遗产是钱是物,现在我都不清楚。”
“好像外国和中国都是长子继承制,你可是老二。”
“啊!不会吧!我难道我不是我爸的儿子,就算是平分,也不至于我什么都没有啊!”路谷城有些傻眼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当外国鬼子都是什么好人,前有八国联军,后有抗美援朝。”
“那怎么办?”路谷城有些傻眼了,不过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爸爸不会那么做的,既然是遗产,肯定是兄弟平分。”
刘菊兰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点了路谷城额头一下,“叔叔我自然是信的过的,我怕是洋鬼子做手脚。”
“不至于吧!
刘菊兰背着双手,如一个老干部似的来回踱步。“总之不能不防。”
路谷城皱着眉毛,额头紧锁,思索着如果出现这种极端情况自己怎么应付。
“这事还落在你哥身上。”刘菊兰停住脚步,一锤定音的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哥那人。”路谷城埋怨着。“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老好人一个,指望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对,你哥哥很重要。”刘菊兰坚定又小声的说。
“他有什么重要的。”路谷城不太看的起这个哥哥,在学校里很多次装不认识他。“就算他继承了全部遗产,也会分我一半。”
“那不行,让人知道了不好看。”刘菊兰摇头道。“咱们做事要堂堂正正,从你哥手中拿走遗产会留让人诟病,难道你哥以后不结婚了,他会给你嫂子隐瞒?若是嫂子知道这件事,天天拿这件事压你,你一辈子也抬不起头。”
刘菊兰想的很长远,
“你回去劝你哥,若是遗嘱上写着遗产只留给你哥哥,你劝你哥拒绝。”
路谷城点了点头,感觉刘菊兰想的有些多了,自己的父亲不会这么偏心的,但刘菊兰的好意自己也不能不接受,自从母亲去世后,刘菊兰是唯一对他好的异性。
刘菊兰刚才的谈话有挑唆兄弟感情的嫌疑,但最终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好,而且,万一真的出现这样的极端情况呢,提前准备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他现在对刘菊兰充满感激之情,不愧是监督自己的同志,他决定对二人的友谊保留到海枯石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