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就见着了熟人，说不惊讶那都是空话。

　　原本以为在这湘帅府邸的异人应是唐门中人，却没想到杜心五会在这里。

　　丰饶并没有开口，只是向着杜心五轻点了下头，此地的主人还未说话，眼下不是僭越的时机。

　　在窗边抽着烟枪的中年人的视线来来回回在丰饶和杜心五身上打量了许久，直到他把烟筒里的残渣抖落进桌面上的烟灰缸后才坐到可以旋转的椅子上向丰饶微笑道：

　　“火德宗的朋友，欢迎你的到来。”

　　言语间听不出喜怒哀乐，丰饶这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这位被称作百阀第一帅的大人物。

　　眼神坚毅，右眼上还有一条深深的刀痕直达鼻尖，这湘帅除了这一点之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

　　“拜见湘帅。”

　　丰饶还是知分寸的，对方位高权重愿意卖自己个笑脸，他还真不能仗着自己的异人身份摆姿态。

　　再说了，眼下他体内的炁早已耗尽，真要发生点儿冲突到时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说不清。

　　“心五啊，你和这位小兄弟认识？”

　　在刘湘问话的间隙，金色的大门又被推开，紧接着几名兵卒抬着昏迷过去的宫保志村走了进来。

　　“啪嗒。”几乎是用扔的，昏迷中的宫保志村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几名兵卒也没有退去反倒是掏出腰间的手枪严阵以待。

　　坐在高位上的湘帅只是看了一眼宫保志村又将视线挪回到杜心五的身上，他依旧保持着笑意耐心等待杜心五给他一个答复。

　　“大帅。”先是抱拳施礼，杜心五几步走到丰饶的身边搂起了他的肩膀，“这小兄弟叫丰饶，那日要不是他的话，我自然门怕是要损失惨重。”

　　一上来就彰显丰饶的丰功伟绩，杜心五好像完全不在意外人怎么去说道自然门与那刘昌德牵连一事。

　　而他的表现，也让丰饶有了几分明悟。

　　那刘昌德死得不冤，那日就算火德宗不在场，自然门也不会有大碍。

　　一双鹰眼仿佛看透了丰饶的想法，刘湘从桌上抓起另一支烟袋抽了几口又用烟头指向丰饶夸赞道：“你这小兄弟聪明的紧呐！”

　　好敏锐的嗅觉。

　　丰饶只是胡乱猜测了一番，没成想刘湘还真就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内心不惊反喜，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刘湘定是积极抗倭的急先锋。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然门一事的幕后推手正是刘湘。

　　只不过军阀之间大多不会轻易拉起冲突，尤其是刘昌德在得到倭国异人的支持后，刘湘出于几个县镇之间的平民的生命安全一直没有在明面上对刘昌德发起突袭。

　　普通人要解决异人除了枪火炮击之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将异人的事儿交给异人去处理。

　　这样一来，其余的军阀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也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既是刘湘的意思，也是唐门的意思。

　　“湘帅，我有一事容禀……”

　　“诶！不急，这鬼子不还没醒吗！”

　　丰饶刚要趁热打铁，刘湘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嘴。

　　一时间他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得缓缓点头。

　　识趣、行事得体、才思敏捷。

　　这就是刘湘对丰饶的初步印象，他满意地颔首，又用烟袋敲了敲桌面：“都愣着做什么，给客人看座沏茶。”

　　这一番话无不是标注着湘帅府对火德宗的态度，杜心五也在此刻转头向丰饶竖起了大拇指：“丰师弟行啊，能得到湘帅看重的，你还是头一个。”

　　用微笑予以回应，丰饶知道此刻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这端坐在旋转椅上的湘帅有着不疑有他的气概，一言一行之间颇具深意，令他只能等着对方提条件。

　　偌大的房间里暂时有些沉寂，好在湘帅这人还挺爱听故事的，他几乎是倾听着杜心五从头到尾给他讲述了一遍火德宗是怎么帮助自然门渡过的难关。

　　故事的尾声和茶盏里的水线有着相同的刻度，当丰饶品完这一盏普洱之后，刘湘才再度开了口：“丰小兄弟，你可知为何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与火德宗产生联系？”

　　上来就是一个比较具体的问题，丰饶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才站起身来……

　　“诶诶诶！坐下说，我这儿没这么多讲究。”

　　刘湘的态度出奇的好，很难让人以为他是一名军阀头目。

　　丰饶也识相，颔首之后又坐下身来向着刘湘抱拳：“我宗身份比较尴尬，半个江湖半个宗教，湘帅也拿不准是合还是不合。”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刘湘打心底里觉得如果丰饶不是异人的话，请过来当个参谋也是极好的。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了片刻，他便敲打起手中的烟袋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心五都要说好话的能人异士，你可要知道，这小子年轻那会儿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杜师兄谬赞了才是。”

　　这回应并非不承情，而是分寸之间要拿捏准确，有着现代知识体系结构的他很清楚面对一些上位者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眼前的刘湘在他看来与原作中的赵总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相较之下前者更豪放，后者心思更密一些。

　　“行了，从今日起火德宗就是我刘湘的朋友，丰小兄弟你说说吧，这鬼子你想怎么处置？”

　　烟袋里的烟已经抽完，自有兵卒上去为他续弦，刘湘趁着这空档才将腾出来的手指向了地上昏迷着的宫保志村。

　　目光稍加坚毅，丰饶眉梢一挑郑重其事：“倭人对我华国狼子野心，自然是该杀的。”

　　“怎么个杀法？”

　　“自然是斩首。”

　　“在何处斩？”

　　“还得大帅定夺。”

　　两人快人快语，直到丰饶说出此话后，刘湘准备接烟袋的手都悬在了半空，走神了好一阵，他才挥手将递烟的兵卒赶开然后拍起了大腿：“你小子！聪慧过头了！”

　　刘湘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不夹杂半点贬义的成分。

　　丰饶年纪轻轻同样能看透他的心思，说不是从政的天才，都有点儿折煞他刘湘这么多年的见识：“那就一日后召集各路将帅，同赴你火德宗殿外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