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胆小鬼(上)
“每个人都会想成为英雄,然后被生活打倒,大家都是这样的。”
走在木叶的大街上,浅草雄一不停地自我安慰着,他想让自己不再纠结于那个可笑的,自不量力的想法。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来自乡村的无名孩子,就像蚺丸给他起的名字一样,只是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杂草。
刚刚在卡卡西面前的退缩虽然让他沮丧,可是也让这段时间来一直纠缠他的声音终于消散。
“果然,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人群中,浅草雄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情一下子释然了下来。
他所做的一切难道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嘛?
现在他做到了。
站在火影为他准备的这间奢华的房间门口,浅草雄一苦涩地笑了笑。
“抱歉,蚺丸,果然我还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去贯彻决定的未来,没有勇气去纠正错误,没有勇气去说出正确的话。
浅草雄一那颗从酒馆发声开始就不断跳跃的心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他垂着头走进面前的房间,就像是乌龟缩进自己的坚壳。
对于浅草雄一的现状,大蛇丸并不关心,或者说从大蛇丸见到卡卡西那一刻起,浅草雄一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
对于只专注结果,并不在意过程和牺牲的大蛇丸来说,过去的事物并不值得注意,他现在只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了?
大蛇丸也只是个了解人心,却无法掌握人心的人而已。
路明非旁观着大蛇丸的焦头烂额,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里。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从大蛇丸身上学到许多东西了,甚至就连这次失败也让他受益匪浅。
这种基于经验,智力的进步比力量的进步更为难得,路明非沉浸在大蛇丸对人心的把控中无法自拔,以至于甚至忘记了回家的念头。
不过现在。
路明非收起手中已经写了一本的笔记本,按照他从大蛇丸身上学到的东西来看,大蛇丸的计划无可挽救的失败了。
大蛇丸不可能如他所愿的成为火影,忍界也将势必迎来一场激烈的战争。
现在的平静,不过是烟花被点燃引线时的倒计时罢了。
但他还不想回家,他想看看,这场无可避免的盛大烟花盛开的那一瞬间。
“人心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呢。”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路明非愣了一下,他转过头,身后空荡荡的房间让他感觉有些发毛。
但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什么警惕的感觉,就好像多年相识的老友忽然开口,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情绪。
虽然对自己的感觉很疑惑,但是那个声音说出的话却吸引住路明非的注意力。
“人心?”
……
“雄一大人。”
手下看着站在窗前如同雕像似的眼中带着担忧。
手下的呼唤像是发条的启动,浅草雄一机械地转过身,看了眼来人手上的餐盘,随意地摆了摆手。
“大人,喝一口吧,这是您最喜欢的米粥。”
因为全世界商人的涌入让木叶的物资无比充沛,就连这种来自火之国僻远山村,浅草雄一故乡的小米也能在木叶找到。
看着手下手中那散发着热气的粥食,浅草雄一捂住了嘴,吐了出来。
手下见怪不怪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自从几天前,雄一大人出门一趟会来后就染上了这种怪病。
只要看到食物,不管是什么样的食物,他都会呕吐,到现在,雄一大人没有吃下去一粒米。
“这样,可怎么行啊?”
作为被雄一拯救的流民,这个男人的心无比忧愁。
他不明白,这些精致地食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让雄一大人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事物一样呢?
饿久了的虚弱身体让雄一无法长时间站立,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仆人用墩布擦拭着地上那摊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淡黄色水渍。
长时间的不食让他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他并不是不饿,相反,现在他感觉胃在抽搐,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如同野兽般在撕咬着他的血肉,让他的身体变得干枯而虚弱。
那天从卡卡西家里回来后,他就再也无法吃下任何食物。
他以为他已经能够接受现实了,可是在他咀嚼着桌子上的鱼肉时,幼时一段他以为他已经忘记的场景适时的从大脑的罅隙中钻出。
那是他大概4岁时的事,多年不遇的旱灾和浪忍的作祟让村子面临粮食紧缺的危机。
在与主家沟通无果后,依赖于土地的平民们无可奈何的依旧以往年的标准缴纳佃租。
可是干枯的土地不是人想压榨便能压榨出来的。
平民们只能去压榨自己的肚子,艰难的忍耐度过这一年。
这样的忍耐并非没有代价,隔三差五总会有平民晕倒在田头,再也站不起来,最后被埋进山丘的土壤中。
在这种情形下,四岁的浅草雄一惊讶的发现,财主家在这样的时节里居然还能吃得上肉。
幼儿又怎么会理解死亡的意义,那时候的雄一天真的以为财主家是吃人的妖魔,将人们掳走吃掉。
后来慢慢长大,这段记忆被成长的经历覆盖,雄一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可是在咀嚼着丰盛的饭菜时,这段记忆再次爬出。
他扭过头,空无一人的窗外正趴着一个满脸惊恐的男孩儿,他仔细看去,却只有空荡荡地天空中偶尔划过的几片云彩。
在他转过头时,他吐了出来。
桌上的饭菜变成了各式各样的人脸,那些在那年饥荒中死去的人脸。
从那天起,浅草雄一便得了严重的厌食症。
不管是什么样的饭菜,他都能看出人类器官的形状。
不知不觉中,他也变成了吃人的妖怪。
人生可能就是一场赛跑,每个人都在同过去的自己赛跑,好奇心就是目标处的烟火,欢呼。
这场赛跑没有终点,或者说每一步的过程都是终点,人们一次次超越过去,又一次次被过去追上。
浅草雄一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着木叶繁华的街景,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转过头,四岁的自己正趴在一个忽然出现的窗台,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雄一能看到孩子的嘴巴正在翕动,可莫名而来的风声将所有的声音吹的支离破碎。
他脑子里跟着那嘴唇的动作试图拼凑出原本的话语。
终于,他“听”到了,那个孩子说的是。
“妖怪!”
砰,风声带着硝烟气息被枪声击碎,浅草雄一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