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家好。”

　　看着屋子里的人，这个平民出身的酒保不由得有些紧张。

　　人生的机遇真是奇妙，在三天前，他还只是个在酒馆工作，朝不保夕的乡下孩子，而现在，他站在这间屋子里，对着来自火之国各个阶级的代表如领袖一般发表着战前演说式的谈话。

　　这是他做梦都不曾想到的场景，当初离开家乡的他毕生的梦想也只是成为家乡财主那样的人物。

　　能被同他父亲一样的农夫们小心翼翼地对待，能被人们重视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现在，在时局的变动中，他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无数以往接触不到的大人物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在离开家乡的第一年，超越性的完成了自己的梦想，让自己成为能被人看到的大人物。

　　这种梦想成真的现实，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远超期望的现实摆在他面前，成就和满足充斥的内心变得患得患失，他忽然很害怕，害怕这是一场在田亩中突然清醒的幻梦，害怕睁开眼再次看到父亲眼中的叹息。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失去了以往那充沛的热情，安静地房间里，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那如同鼓点一般的心跳。

　　“嗤。”

　　一声嗤笑将他从复杂的心境中拉回现实，迷蒙的视线恢复清明，他看到了人们眼中的不屑。

　　莫名的，从那些不屑的眼神中，他仿佛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就是这家伙嘛？”

　　“不过是个异想天开的小鬼而已。”

　　“和这种人合作，这个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嘛？”

　　安静的房间里，人们不屑的声音透过眼神传递进男孩儿的脑海。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水淹没，突兀地他又想到了家乡。

　　“该死的土棍子，你怎么敢不经允许便抬头看我的！”

　　“哟，我们的贵人又回到田地咯～”

　　“小次郎，妈妈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啊？”

　　“唉～”

　　那些被封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在房间的议论中如爬山虎般从罅隙中爬出，铺满他的脑海。

　　家乡财主的不屑、同龄孩子的讥讽、母亲的温柔、哥哥的质问和离家前父亲看着自己失望的叹息。

　　在这一刻，这些声音与房间内无声的谈论连聚成水流，将他的心完全包裹，他感觉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而那颗如鼓点般响动的心脏也在这一刻消弭了声音。

　　“诸位。”

　　在人群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之时，男孩儿的声音划破了房间内的沉静。

　　“我很忐忑。”

　　男孩儿的目光在四周环绕，那张额头渗汗，有些惨白的脸在这一刻竟然笑了起来。

　　“在来之前，我很忐忑。”

　　或许是因为那个笑容的原因，房间内人们的急躁得到了暂时的安抚，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儿，等待着他的下文。

　　“仅仅三天，来自火之国的各位便能聚在一起，听我这个来自乡下的孩子胡言乱语，我相信大家都对那个期望中的未来很感兴趣。”

　　“我丝毫不怀疑大家对于这件事的热情，所以我很忐忑。”

　　男孩儿再次的重复让房内众人开始重视起他的话。

　　他说的对，哪怕是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能在这么快便组织起一次覆盖所有阶级的会谈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在场来自火之国各地的人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并付诸行动就是源于对那个未来的渴望。

　　对稳定，和平的渴望。

　　忍界从不平静，对于忍者来说或许还有忍界大战期间的和平，可是对于没有力量的平民来说，提心吊胆是生活的常态。

　　忍者们将自己定义为工具，这让这群掌握力量的人成为秩序的天然破坏者。

　　为了获得任务，忍者甚至会制造任务。

　　这个世界泛滥的山贼，浪忍便是这种格局下的产物。

　　而因为有了忍村，各个国家纷纷放弃了对于武装力量的建设，让国家根本无力维持秩序。

　　这是这个世界，各个国家社会不稳定的根源。

　　哪怕是拥有财富的商人贵族，也厌倦了这持续了几百年的无序。

　　他们想要得到了秩序，而最近在火之国悄悄弥漫的思潮，正是他们所渴求的东西。

　　“我忐忑于大家的决心，我忐忑于，大家是否真的认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男孩儿的话让在场一部分人脸色一变。

　　绕开火之国，直接雇佣木叶这种事，不管理由是什么，也不管表现是什么，这件事的实质就是，对火之国的背叛。

　　一无所有的平民不会拒绝任何可能发生改变的契机，但是拥有产业的中产，贵族们不可以。

　　他们一方面渴望着直接归属木叶的未来，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忐忑于背叛的结果。

　　哪怕到了这里，他们的心依旧在犹豫，如果这个男孩儿无法彻底说服他们，那么他们一定会连同火之国剿灭这股意志。

　　毕竟，木叶是归属于火之国统领的村子，谁能保证那些非人类的忍者会怎么对待他们的行为了？

　　“这是个很让人伤脑筋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贵族们心里忽然有些发凉，他们惊悚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簇拥中的男孩儿，听到了那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消息。

　　“我在会议开始之时，已经向火之国举报了这次集会。”

　　“你疯了吗！”

　　看着在场跳起来的人，男孩儿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我告诉火之国，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秘密倾覆火之国的集会，大名身边的贵族们也参与其中。”

　　男孩儿看了看房间内的时钟：“根据消息传递的时间和火之国迟钝的反应，我们的会议大概还能进行十分钟。”

　　男孩儿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时间非常宝贵，所以我给大家五秒钟的时间可以选择退出。”

　　“五”

　　人群开始骚动。

　　“四”

　　无数的谩骂传出。

　　“三”

　　“啊！”

　　一声惨叫终止了屋内的骚乱，看着平静下来的众人，男孩儿笑了笑：“看来不会再有人退出了。”

　　“现在，大家可以听我说了。”

　　“对于平民们，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为什么要给火之国缴税？难道不就是为了安定的生活吗？可是火之国是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的呢？”

　　男孩儿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他们用我们交的税，去雇佣忍者。”

　　这句话仿佛汽油，将人们心中压抑的愤怒点燃。

　　不仅是平民，商人是火之国如此行事的最大受害者，他们缴纳着最重的税收，却无法得到有利的保护。

　　就连贵族们，又何尝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看着人们的反应，男孩儿挥了挥手：“作为农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平民对于安稳的渴望，以及决心，所以接下来我要对在场的少爷们说几句话。”

　　男孩儿摊开自己的手掌，展示着手上厚实的茧子：“我知道你们很看不起像我这种卑贱的平民，认为我这种孩子没什么合作的必要，但是你们还是出现了。”

　　“为什么呢？因为你们也向往我们追求的未来，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并不被家人重视。”

　　“你们都是投石问路的石头，都是在面对不确定时的牺牲品。”

　　男孩儿的话如重锤敲击在贵族们的心中，这些骄横跋扈的少爷们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你们的家人都觉得你们是垃圾，所以才会把你们丢进我们这群平民之中，他们会认为你们能带来什么成绩嘛？”

　　男孩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会的，你们只是为他们探索新的未来时提供经验的耗材。”

　　看了看四周，男孩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也是。”

　　“我们都是下水道里被人忽视的老鼠，可是老鼠也好，花园里的贵人也好，公园里的天鹅也好，不都是阳光下生存的生命嘛？”

　　“我在家乡，一直被人称为不切实际的空想家，我一直想跟他们说，却从未说出口，现在我想跟你们说。”

　　“如果连想象成功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做到成功呢？”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失败，但是，这个世界哪会有注定发生的事情了？”

　　男孩儿看了眼钟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现在，时间到了，请告诉我你们的决意。”

　　屋内地沉默让男孩儿笑了起来，有时候沉默就是一个确定的答案。

　　和阴影角落处的身影交换了一下眼神，男孩儿笑着走出了房间。

　　平民们最先响应男孩儿的号召，随后是贵族和富商们，中产的小商人，地主们在屋内踌躇不定，最后咬着牙跟着走了出去。

　　在阴影处的忍者离开之时，房间里那个在男孩儿倒数时被处决的尸体忽然裂开，裂痕中一个湿漉漉的男人爬出这具死去的躯壳。

　　他正是潜伏在这里的大蛇丸。

　　大蛇丸虽然预料到这个男孩儿会给他带来惊喜，但是他没想到这个男孩儿居然能做的如此完美。

　　大蛇丸相信，这个男孩儿能加快他计划的发展，忽然的惊喜让他甚至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完美的演讲，完美的计划，完美的布置，男孩儿动员起这一群被忽视的人，那么接下来，就要让他们去见到那个同样被忽视的人了。

　　大蛇丸舔了舔嘴唇，离开了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街面上，看着被包围的屋子，与火之国的人擦肩而过的众人对于那个男孩儿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成功，是团队凝聚最好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