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让女孩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前世。
她那时候有个略显古怪的癖好,那就是喜欢在高速上把车窗打开。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风噪,在她听来却感觉相当的解压。
每当车速来到80码以上时,耳旁响起的声音就与现在非常相似。
不过这两种体验当然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当时开的汽车只是需要烧油,而现在的她则是在烧命。
如果把佩佩剩余的寿命比作油箱,那这箱油基本可以说是已经要见底了。
女孩默默在心中估计着时间,自己这个状态可能最多只能再维持一分钟左右了。
身后并未看见什么追兵,仿佛斯亚拉特根本没想要追过来,又或是那名血伶人根本没想过他们竟然能逃出来,所以根本没事先准备可以高速奔袭的载具。
但不管到底哪一种情况才是真相,现在的佩佩都已经没有去考虑这些问题的余裕了。
在把自己烧到彻底油尽灯枯之前,她找到了一栋无人的低层小楼,看起来就像是一间普通黑暗灵族的废弃居所。
她背着身后已经许久没有过动静的尼奥,一头冲进了矮楼之中。
一番简单的搜寻之后,佩佩确认了房内并没有其他威胁存在,于是她终于能够喘上口气了。
她先将尼奥放到了地板上,然后如释重负地解除了变身状态。
就如同当初在血伶人工坊时发生的场景重现,曾经高大的身影迅速地缩小,并最终停留在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
虽然身高再次缩水,但因为这次在有意识地控制下保留了一定的余量,所以佩佩并没有如上次那样变成毫无自理能力的幼童状态。
随后,她费力的脱下尼奥的头盔与动力甲,开始焦急地查看起男人现在的状态来。
女孩轻轻地撩开那柔软的内衬软甲,手指在星际战士的身体上游走着,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寸肌肤,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伤口。
然而,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尼奥的身体上竟然没有一丝新出现的伤痕。
看来在斯亚拉特不知为何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其他那些惨遭屠戮的黑暗灵族其实根本没有对尼奥造成什么伤害。
女孩又认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些凌虐者侍仆们所取得的最大战果,似乎只是在那件markⅥ渡鸦型动力战甲上留下了几道依稀可见的划痕。
“没有受伤?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女孩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尼奥一直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任凭佩佩对他又拍又打,都没做出任何回应。
简直如同一具木头一般。
“莫非是遭了血伶人的什么阴招?”
佩佩有些拿捏不准情况。
毕竟她当时在被偷袭之后,是真的倒下并失去知觉昏死了一段时间,对战场上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等到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后手启动,成功再次苏醒时,看到的便已经是尼奥状若疯魔地在不断屠杀那些凌虐者的画面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佩佩当时敏锐的察觉到尼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放着斯亚拉特和寄生引擎那么明显的奶妈不切,一个劲地跟那些可以不断复活的杂兵较劲,这不纯粹是在挥霍自己宝贵的体力嘛?
尼奥的战斗意识不可能会差劲到这种程度……前提是他还处于清醒的状态下。
看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已经很明显了,自己面前的星际战士大概率是在精神层面上出现了一些状况。
女孩理清了思绪,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灵能者,意识领域的问题对她而言正好算得上是专业对口。
佩佩俯下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将头靠在尼奥的胸口上,开始缓缓入睡。
随后,在肉眼看不到的精神领域中,女孩体内的灵体开始活跃起来。
与佩佩长得一般无二的虚影从她身体中升了起来,随即化为了一团散发蓝色微光的烟雾,缓缓地从尼奥的眼耳口鼻等地方流淌了进去。
……
当佩佩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终于看到了尼奥内心世界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阴暗血腥的房间。
残酷变态的折磨。
被束缚于石板上的祭品。
还有那头随着不断进食,意识逐渐清明,却又在彻底清醒前的那一刻因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而重新崩溃回到盲目痴愚状态的怪物。
就如同一个重复不休的轮回一般,相似的剧目反复不断地上演着,让旁观了许久的佩佩渐渐理解了一切。
“靠,这下麻烦大了。”
女孩喃喃自语着。
……
当循环即将进入下一次重复之前,女孩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时机介入到了其中。
画面定格了。
就如同时间停止一般,摇曳的光影,受害者身上的颤抖,即将发生第一声啼哭与嘶吼的怪物。
一切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停在了那个名为“尼奥”的人格重新完成凝聚,又还来不及再次解体的这个刹那瞬间。
“唉……”
男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里没有你要寻找的答案,只有一头由无数受害者尸骸堆砌而成的癫狂怪物。”
他站在佩佩面前,抬起那双疲惫至极的双眼,看向女孩。
“回去吧,至少这样你还能告诉其他人,名为尼奥的阿斯塔特是在与异形的战斗中光荣战死……而非从头到尾都只是血伶人制造出的一个卑劣恶意的讽刺笑话。”
佩佩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其实从最初意识到尼奥的特殊身份时,她就隐隐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毕竟超级鸦卫本该只是一个湮灭在历史之中的造物,却突然在科摩罗这种地方冒出来了一个,甚至还是看起来不会发生变异,摆脱了恶魔之血污染的纯净个体。
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嗅到阴谋的味道。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当真相被彻底揭开之后,她才发现……原来现实比她之前所设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更加糟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