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之后,还是人生中头次接触星际战士动力甲的众人才手忙脚乱地完成了这个任务,成功地把那件渡鸦型动力甲套到了尼奥身上。
但是……穿戴上战甲后尼奥的感觉,却并不是太好。
并非是因为动力甲不合身,又或是别的什么尺寸方面的问题,而是某种更加严重的事情。
与记忆中那种如同皮肤般贴合的感觉截然不同,不知为何,这件动力甲似乎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如同一件死物一般。
说一具本就没有生命的盔甲像是一个死物,这种描述乍一看似乎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正常情况下,星际战士的动力甲凭借其内衬的人造电子肌肉束,是能够实现对穿戴者做出的动作进行即时复制的。
这意味着穿上战甲的星际战士不仅不需要额外花费力气来扛起这副沉重的盔甲,反倒能够从动力甲中获得巨大的力量增幅。
穿上动力甲的战士并不会变的比之前更沉重笨拙,相反,其行动和身法都将更加灵敏迅捷。
当这些厚实的陶钢罐头们全力奔跑起来时,其速度更是堪称风驰电掣,能够跑出一百公里以上的时速,堪比在良好路况上行驶的许多机械载具。
可现如今……
尼奥感觉自己身上的这件动力甲完全半点没有跟随自己动作的意思,只是如同一件沉甸甸的普通盔甲一样,压得自己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能只是自己太久没有穿戴过动力甲,所以有些不适应?
在众人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注视下,尼奥只能找了个连自己都不太信的理由勉强自我安慰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开始拔腿向前走去。
连人带甲足有数吨重的庞然大物开始移动起来,其声势自然无比壮观。
尼奥那沉重至极的双腿每迈下一步,都能从地面上激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扬尘,同时让仓库中回荡起如同惊雷般的轰隆隆回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一种充满敬畏的眼神看向尼奥,看向这个原本身高就有二米八,如今着甲后已经超过三米,犹如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泰坦战士。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热泪盈眶地对着尼奥祈祷起来,想必是被眼前目睹到的神皇天使的英姿震撼到了极点。
然而,没过多久,人们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威武至极的战士,似乎全身正在轻微地颤抖?
这不是错觉。
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脚下突然出现的一个踉跄,威武雄壮的星际战士就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向前倒了下来。
尼奥伸出手勉力撑在了地面上,才让自己不至于直接俯卧着躺倒下去,只是双手扶地的单膝半跪了下来。
人们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从动力甲那鸟喙形的头盔下方,传出了尼奥那因为隔着全封闭战甲而显得瓮声瓮气的求救声。
“快帮忙把我身上这套玩意脱下来,太沉了,我实在是背不动了。”
……
“这副动力甲是件水货?不应该啊?”
在反抗军基地的一个隐秘角落里,回到这里的众人正对着那件重新被脱下的动力甲沉思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复杂。
白胡子老头伊恩将几片电极贴到了动力甲的内衬上,看了看仪器上显示出的读数,然后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战甲本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内部的人造电子肌肉对于电刺激的反应看起来很正常。”
莱姆斯思考了一会,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按照你的意思,问题要是没出在战甲上的话,那岂不是说明问题出在尼奥大人这儿?”
尼奥则回以一脸的茫然与不解,“我不知道,我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伊恩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在自己的老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别担心,事实上问题如果真的出在人身上,而非动力甲上,其实反倒是个好事。毕竟这儿至少还有我这个懂点医学的治疗师,可擅长捣鼓机器设备的机械教神甫可是真没有。”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尼奥被伊恩带到了他的那间诊所棚屋之中。
大概二十来分钟之后,这个刚刚还一脸自信的医疗师便苦着副脸出来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至少能确定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但坏消息则是这个问题,起码目前我们可能解决不了。”
“什么意思?”佩佩皱着眉头问道。
“我刚刚对尼奥阁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扫描,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都非常完美,包括那些阿斯塔特独有的额外器官也都运转良好……除了黑色甲壳,我在他的皮下组织中完全找不到一丁点这一器官的影子。”
众所周知,星际战士是由千挑万选身体素质过硬的普通凡人,在接受过足足19道基因改造手术后晋升而来。
这19道手术每一道完成后都会在星际战士的身体上增加一个额外器官。
如能够加快血液供应并在原有心脏损毁时维持存活的第二心脏、让星际战士可以在毒气中过滤出氧气的第三肺、可以极其快速有效的过滤血液并让循环系统高速运转从而免疫绝大多数毒素的卵石肾脏等。
而其中最后一道也是最特别的第19道改造手术,为星际战士体内增加的额外器官则是名叫黑色甲壳的特殊组织。
其在培养槽里生长时看起来就像黑色的塑料胶片,而在成长到合适大小后,负责改造手术的医疗士将把这些小甲片移出培养液并切成几个形状合适的大片,植入到星际战士躯干部分的皮下。
在几个月的生长中,这些黑色甲片组织将不断扩张并向身体的深处延伸出神经束,最终成为星际战士体内神经与体表植入的传感器注入点之间的桥梁。
当星际战士穿戴上动力甲之后,战甲几乎所有的功能都要依赖黑色甲壳来与星际战士本人的神经元进行链接,无论是战场分析、医疗和生命维持单元,还是最基础的电子肌肉束带来的力量增幅功能。
换句话说,没有黑色甲壳的辅助,星际战士的动力装甲几乎完全无用(这也是为何普通人无法使用星际战士专用动力甲的核心原因,至于国教那些能使用修女专用动力甲的战斗颠婆,她们的动力甲是为此专门做过特殊改造的)。
莱姆斯忍不住向尼奥发问道,“莫非……您其实是一位还未彻底完成星际战士所有改造手术的新兵?”
尼奥有些愤怒地喝止了对方那荒谬的猜测,“这绝无可能!我仍能清楚的记起自己穿着动力甲和我的战斗兄弟们在不同战场上与人类之敌交战的记忆,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目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尼奥的预料,因此他的情绪一时间也有些不太稳定了起来。
冷眼旁观了许久的佩佩突然插话道,“既然那些记忆如此清晰,那么你现在能把其中几位战斗兄弟的名字告诉我们嘛?”
“这有何难,我清楚地记得和我一起在厄里斯荒原上一起对抗欧克兽人军阀的战斗兄弟,他叫……他叫……”
尼奥喃喃自语着,“……艹,我的兄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可能把你的名字忘记呢?”
佩佩继续追问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换一个想想,你应该不只参加过那一场战斗吧?”
“好,在小莱卡德行星上,我曾经去那清缴过一群崇拜混沌大敌的异端教派,和我一起的是……不……不不不,我不可能连这个也忘了,有个兄弟荣耀地战死在了那儿,他回归黄金王座时就在我的眼前,他的名字我绝不可能遗忘,那是极度可耻的背叛!”
尼奥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不断地来回走动着。
佩佩皱着眉,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从刚开始接触你的时候其实就有过疑问,你为何从来没提起过你来自哪个战团,甚至有一次我问你这个问题时,你给我的回答竟然是‘可能来自太空野狼’,我当时以为你只是还不够信任我们,所以故意打马虎眼。可如今想想,一个正常的阿斯塔特怎么可能在这种问题上给出这样的回答?”
对于佩佩说的这些,尼奥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
他只是不断嘴中念念有词的来回走动,时不时还神色狰狞地用手掌疯狂拍击几下自己的额头,似乎像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帮助自己进行回忆。
眼看着尼奥的状况好像有些失控,蓝发的女孩起身来到尼奥身旁,用手轻轻地拍着男人的后背,柔声安慰起对方。
“算了,别折磨自己了,一时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说不定等下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直到尼奥挣扎着倒在了地上之后,佩佩才放下自己手中握着的那管强效麻醉针剂。
“啊,真是韩剧一般的狗血展开,剃须,然后捡到失忆的阿斯塔特?老娘寻思我脸上也没胡子啊?!”
女孩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无语。
伊恩此时突然站了出来,他迟疑着开口道,“如果只是失忆症的话,其实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实上在我们这儿有不少人都有轻微的记忆丢失症状,毕竟很多兄弟姐妹们在被解救前都遭到了血伶人的残酷折磨,而人类的大脑这种情况会倾向于本能地遗忘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的人格维持正常……相比起这个,我倒是对尼奥身上缺失了黑色甲壳的原因更感兴趣。”
佩佩挑了挑眉毛,“继续说下去。”
伊恩讲接下来这些话时,停顿犹豫了很久,显然确实感到非常困惑不解。
“据我所知,黑色甲胄虽然是后天移植的器官,但它也确实是一种活体组织,所以哪怕是因为受到一些外部伤害导致受损和缺失,也应该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长回来才对。”
“所以你还是觉得尼奥就是个从一开始就没接受过完整手术的新兵,他那些所谓的战斗经历其实都是臆想?”莱姆斯忍不住插嘴道。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实不相瞒,我过去曾经接触过一些星际战士的新兵,他们的战斗力和尼奥阁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哪怕单纯从战斗力来说,我也并不认同你的这种猜测。”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那个叫拉亚斯特的血伶人吃饱了撑的,故意在折磨尼奥时把他体内的黑色甲胄全都给拔干净了吧?”莱姆斯有些气急,显然对伊恩这绕半天圈子却没说出句干货的说话方式非常不满。
“黑色甲胄一旦植入,哪怕被人故意的彻底破坏掉之后,只要时间够长也能重新长回来。因为总会有在血液、肌肉等组织间有微小的颗粒留存。”伊恩继续否定着莱姆斯的猜想。
“那不就是我一开始的意思,他就是个连改造手术都没做完的新兵……”莱姆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佩佩突然打断了。
女孩似有所悟的说道,“所以,伊恩你的意思是觉得,尼奥的身上打从一开始就缺了黑色甲胄的移植手术?”
老头缓缓摇头,“目前看来似乎就是如此,但是这又完全不合常理,没有哪个战团会让改造手术都没做完的新兵参与实战。”
其他十八道手术都没有问题,唯独缺了最后一道的黑色甲壳植入?
而且在改造手术都没做完的前提下,却又能拥有堪比百战老兵的战斗技艺。
佩佩认真琢磨着伊恩的话语,脑海中不断寻找着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知识中符合的情况。
随即,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某种极其大胆的猜想。
“莫非是那个玩意?!”
她重新看向正在地上陷入沉睡的尼奥,眼睛闪闪发亮。
“也许,我们最近得想办法去拜访一下那位名叫斯亚拉特的血伶人了,他可能给我们送来了一份相当了不得的大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