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毕业的事情，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生驹呢？她最近一直有些郁郁寡欢，常常显得很寂寞，都不像她了。”
对于西野七濑的问题，今出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思考了两秒，她才有些迟疑地说出事实：“这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没有——想要提前告诉大家啊。”
今出川原本只打算提前告诉桥本奈奈未和生田绘梨花，白石麻衣只是个意外。
至于飞鸟——她本来也就才提前几天知道而已。
“可是难道生驹对你来说算不上特殊吗？”
西野七濑靠在护栏上，披散开来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摇曳，今出川似乎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生驹酱是我的好朋友，她教会了我很多，比如…游泳。”
今出川轻笑了一声，有几分心虚地略过“特殊”，转移话题：“娜酱，现在这样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没有在为别人抱不平，我是在为我自己感到伤心，你怎么能到最后把我放在‘大家’这个范围里然后一起打包告知？我对你来说，一点都不特殊，是吗？”
西野七濑很少这样说得直白。
她温柔的强调，以及带了一丝丝哀伤的自怨自艾，让今出川顿感不安，连忙解释：“娜酱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就像生驹酱一样，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西野七濑没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要下雨了，娜酱。”
今出川有几分忧郁地看着在霓虹的映衬下依旧发黑的天空，以及重重叠叠模糊可辨的乌云。
“下雨就下雨吧，淋湿了也无所谓。”
西野七濑表现出了一种少见的豁达。
然后她看向今出川，目光灼灼：“毕业礼物，你喜欢吗？”
今出川眨巴了一下眼睛，轻轻地抿嘴笑，“不知道娜酱你送的是什么呢。”
西野七濑微微鼓起脸，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今出川的锁骨，又顺势在她侧颈上的小痣旁打转，无可奈何的语气里又有几分浅浅的责备和一种亲昵的了然：“你最喜欢装傻。”
“我很喜欢。”
今出川觉得很痒，背上似乎都因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连忙抓住娜酱不安分的手指，缴械投降。
“是喜欢装傻呢，还是喜欢我的礼物呢。”
这下，西野七濑开始装傻了。
“我很喜欢娜酱你的礼物。”
今出川并不想承认喜欢装傻这一点。
西野七濑也没有追究，她只是皱起鼻子，很可爱地哼了一声，然后直接环住今出川的后颈，一头栽进她的怀里。
“小渡，以后你就不是乃木坂46的今出川渡了。”
今出川这下确认了——刚刚萦绕在鼻尖的香气确实是来自娜酱的。
她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西野七濑的话有多么令人伤感。
然而没等伤感的情绪涌上心头，西野七濑带着笑意的话却已落在了她的耳边：“可以重新遇见你了，是吗？”
「nice to meet you」
她的心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然后雨果然下了起来，没有到淅淅沥沥的程度，细碎的声音，却又让人耳朵发痒，以至于心底也痒痒的。
微雨蒙蒙，路面很快就湿了。
雨丝被风裹挟着落入她们的怀里，带着冰凉的触感。
今出川的包里有伞，但是她的手还没有动作，就被西野七濑按住了。
“可以邀请我去你那里过夜吗？”
西野七濑的呼吸轻轻擦过今出川的耳垂，故意暧昧的腔调和话语果不其然地让眼前的人的小巧耳朵染上一抹红色。
今出川情不自禁地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略有些结巴：“好、好。”
“小渡很早之前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都没有去过呢。麻衣样还炫耀过，说——”
今出川适时地伸出手指按住西野七濑的唇，无奈叹息：“我知道了，娜酱你不用复述麻衣样的话了。”
西野七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笑容带了些许狡黠，粉嫩的舌尖不经意地掠过柔软的指腹——
今出川触电般伸回手指，恼羞成怒，“娜酱！”
西野七濑却很无辜地看着她，语气可怜巴巴：“该生气的不该是我吗？例如都已经邀请了麻衣样等好多成员，却从没邀请过我，例如以我来计数，说什么麻衣样比娜娜敏好一百个娜酱之类的话。”
“我错了。”
同样是翻旧账，西野七濑和生田绘梨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西野七濑春风化雨般攻城略地，让今出川步步败退，却败退得心悦诚服，毫无想要与她争辩的想法。
细雨依旧，在这个潮湿的夏日的尾巴上，连绵不绝。
踩在湿润的路上，路灯的光线和城市的霓虹都在雨中显得朦胧又迷离。
而模糊不清的影子，隐隐约约。
西野七濑挽着今出川的手，又有些调皮地摘下了今出川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笑道：“都下雨了还不摘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不会觉得别扭吗？”
在乃木坂46的时候，今出川一般是用隐形。
毕业之后，她就直接用眼镜了。
此刻被娜酱突然袭击，她还有几分不适应。
“总感觉世界变得模糊了。”
她笑着看向西野七濑。
“但是在你眼中，我总是清晰的吧？”
西野七濑凑近了她。
今出川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无奈地提醒她：“娜酱，我还没到那种连人都分不清楚的程度啦。”
西野七濑笑得眉眼弯弯，“我只是开个玩笑。”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安静地听着落在霓虹里的细碎的雨声，又迈着同样幅度的步子，往前走去。
“小渡，你快要离开日本了吧？”
好一会儿，西野七濑才打破这个难得的温馨的沉默。
“等夏天结束。”
今出川垂着眼，也没有看她，只是很幼稚地踩了踩她的影子，然后满意地偷笑了一下。
西野七濑不想说什么「时间过得真快」之类的话，但心里却依旧涌起一阵怅然。
生驹原先对她说——对小渡的印象变得真正深刻起来，是在那个她感到无措的初秋，一个人陷在东京的车水马龙之中，无所适从之际，穿着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小渡推着自行车，在人群里，和她相遇了。
那自己呢，什么时候起，和小渡成为了朋友？
应该是在一个雨天吧。
“生驹酱送我的玫瑰花枯萎了。”
今出川很突兀地开口，还是回到了她一开始避而不谈的话题。
西野七濑有些迟钝地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渡指的是什么。
事实上她也猜到了当时的那朵玫瑰是生驹送的。
因为很久以前的一个平安夜，生驹难得地有些羞怯、又很开心地告诉自己——“偶遇小渡，她竟然给了我一朵玫瑰花。”
生驹里奈无法忘记玫瑰花的气息，无法忘记绽放在明治神宫夜空的烟花。
自己也无法忘记，今天的雨，以前的很多很多场雨。
今出川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湿润的头顶，又碰了碰西野七濑的发梢，有些困惑地问：“明天会感冒吗？”
“又不是大暴雨。”
西野七濑瞪了她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往前一下子跨了好几步，才转身看着今出川，语气有几分低落：“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场雨而已。”
波澜不惊。
平静的雨夜。
“说到玫瑰花，以前看过一篇短篇小说，女主角死后大家进入她的家里，发现她的卧室里躺着她消失了几十年的爱人——当然，是一具尸体。尸体旁还有女主角的头发。”
今出川看着夜色下的西野七濑，又笑着朝她走去。
西野七濑很可爱地摸着下巴思索，“这个故事还挺浪漫的。”
“浪漫？”
这下，今出川真的困惑了——这不是一个悬疑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