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许你们与亲友相聚
只是短短的一个音节,宛若截断永恒,震的天地都炸开了,魔气沸腾,像是在重新开天辟地,再演乾坤!
诺诺和裹布人在这一刻浑身发寒,灵魂都在悸动,像是看见了一段岁月,一段早已不存世的传说。
似乎河流声音响起,一刹那,诺诺和裹布人发现自己陷入了静止的世界中,无法动弹,无法发声,灵魂都要凝固在此。
眼前的天地像是不连续了,有碎片布满了整个空间,它们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颜色,像是一道道漩涡,灵魂都要被吸入。
在最开始的那个碎片中,有少年初出大殿,重伤而归。
接着出现一个血红色的碎片,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捏碎了少年面前的老者。少年逃了,他呆呆的看着一切,仿佛一个木偶。
终于,他不敢再受伤了。
只是,他遇到了那个女孩。
漫天火光中,太阳失去了温暖和光芒,四周的建筑在熊熊烈火中坍塌,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伴随着不时传来打斗和惨叫声,但一切都仿佛那么微不足道。
因为,少女眼中璀璨的星辰,在他的怀里渐渐消逝了。
画面再转,天空被血红色的晚霞染透,残阳如血,似在低述着被埋藏在时间深处的哀歌。
青铜大殿前生死诀别的两人,一人目光决然,一人却泪流满面。可是仅仅片刻,形势逆转,那泪流满面之人随着青铜宫殿化作飞灰,那目光决然之人面目狰狞,嘶声狂怒。
那是多么汹涌的悲伤和悔恨,诺诺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拽紧,痛的无法呼吸。
无尽的岁月,少年已踏入绝巅,他行走在诸天万界,只为复活曾经的人。但那是徒劳,举世茫茫,他回首过往,竟发现再无一熟悉之人,界海奔腾,却怎么也洗不掉他心中的悲恸。枯坐百万年,只能从记忆中获取虚假的安宁。
无数的时光碎片布满了诺诺的眼前,但画面就要截止了,她看见堤坝上缓缓站起来的路明非,酸楚自心中直入天灵,那惊涛骇浪般的孤独和悔恨几近让她昏厥。
忽然,有新的画面闯了进来,那是极致的黑暗,是万物成墟,一切无影无踪。
举世皆寂,只剩下残墟,葬下圣贤,从此无痕无迹。
似有一点寒芒闪烁,接着一道剑光斩破万古,划破黑暗,似是从那永恒尽头劈来,无物不破,无敌人不杀,没什么可以阻挡它,剑气横空亿万里,斩绝一切!
又有魔气沸腾,镇压了古今未来,照耀了无尽的黑暗,有人以无上伟力截取岁月长河,自过去映照现在,一个时代回归!
一旁的裹布人看见这幕状若疯狂,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自过去而复活的人,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黄金瞳大盛,剧烈的情绪在波动。
碎片继续闪过,又有绝望显现,黑暗重临,不可思议的生灵坐镇,他们不止一尊,要断古绝今!
最后一个碎片中,有两人背对众生,面对这极致的黑暗和诡异,护持着诸天万界,他们重伤咳血,但璀璨照耀万古。
无尽的黑暗里,隐隐有声音传来,带着盖世无双的冷冽。
“吾为乱,当清算一切!”
画面嘎然而止,扭曲的时空在瞬间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诺诺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呆呆的看着路明非,眼中还倒影着刚才一片片破碎的时光,太苦,太悲。
就像是一面被岁月侵蚀的古镜,映照出的是支离破碎的往昔,每一片都是锋利的边缘,刺痛着灵魂。他的悲,像是深海中沉没的船只,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诺诺摸了摸脸,泪水早已满面。
“乱!乱!乱!”裹布人猛然大喊,他在空中挣扎,黄金瞳似乎要撕裂眼眶,他声音嘶哑,急切又带着哀求。
路明非望向他,裹布人缓缓落地。
“咚!”裹布人跪下,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地面龟裂,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抬头,再磕!再磕!像是要以头击穿地心。那威严冷冽的黄金瞳忽然变得脆弱和哀伤,他本该是北欧神话的神王,现在却像是失去一切的信徒正在求主拯救。
“速速自斩一刀!”有声音在路明非心底响起。
路明非默然,他知道这是鸿前辈在给他警示,有大敌还在推演,他这个状态不能持续太久,否则会有大变。
“罢了。”路明非看着裹布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寂寥,他对着裹布人说:“将布褪下。”
裹布人毫不迟疑,浑身的裹尸布被震碎,露出了里面真容。
诺诺看了过去,瞬间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怪物,它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皮肤间有干枯的鳞片覆盖,鳞片之间则是翻开的血肉,可以看到里面扭曲的骨骼。它的头部没有任何人类的特征,更像是某一种古老的野兽,眼睛深陷,眼眶周边有稀稀拉拉的血肉。嘴巴是裂开的黑洞,里面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骨刺,交错排列,每一次开合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诡异的是背部,长着一排排尖锐的骨刺,它们像是从脊椎深处生长出来。
“这是……复仇……的代价。”怪物低头,嘶哑的开口。
诺诺突然知道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了。
“你是最初的混血种!”诺诺盯着怪物,“最初的人们为了窃取龙族的权柄,用低等龙族和人类少女结合,如果生下来是高危的怪物就杀掉,不那么高危的就留下,再和其他人结合,直到……混血种的诞生。”
“我不是混血种。”怪物打断了诺诺的话。
“我只是一个……儿子……一个父亲……一个兄长。”它慢慢俯下身子,将头贴在地面。
“!”诺诺浑身汗毛竖起,有电光划过脑海,她全明白了。她知道了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在被抓来时讲述那段历史,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舍弃了古神的尊严,跪倒在路明非的脚下。
“你不是在讲述那段混血种诞生的历史!你将路……乱认成了黑色之上?的至尊,你在控诉,你在以你的曾经对他宣战!那是你自己的故事!”诺诺紧闭双眼,似乎又听到了少女的哀嚎和惨叫,“你曾见证混血种的诞生……祭坛上的少女……铜柱上被缚的女人……都是你……熟悉之人。”
“你看见了乱可以复活逝去的人,所以你想求乱复活她们!”诺诺睁开了眼,语气震撼。
“我们本是旧时代遗留的残党,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它死死钉在历史的尘埃里。”怪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我怎可视而不见,那是……我们一直坚持的意义啊。”
“乱……天帝。”怪物已经破碎的声带发出哀求的声音。
“速速自斩!”又有声音直传路明非心底。
似有轻叹响起,路明非大手一挥,瞬间斗转星移,诺诺和怪物只觉眼前一闪,周边站着密密麻麻的裹布人,但又仿佛隔着无穷距离,像是两处空间在叠加。
路明非站在空中,眸中闪过日月星河,魔气照耀人间,睥睨诸天。
“有大敌在外,我即将沉睡蛰伏,为防变数,亦无法此时映照过去。”
“但,三年后!我许你们与亲友相聚!”
魔气纵横,镇压着古今未来,路明非在这一刻顶天立地,他目光扫向众人,虚空有金光洒落,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怪物身上的鳞片缓缓消失,血肉开始充盈,种种诡异的特征消失,最后变成了一个壮汉。
周围,一个又一个的裹布人将布褪去,他们伏倒在地,宛若迎来新生。
“路……乱,我的……”诺诺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自称她母亲的女人。
路明非闻言看向她,轻轻的摇摇头,平静的眸子泛起一丝波澜,像是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