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凡人,安敢僭越!
一处黑暗的空间,小男孩虚弱的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的树枝,表情惊疑不定,“哥哥,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挣脱的封印啊……”
“那个人不人,龙不龙的怪物应该发现我被重新封印了。该死,那个女人也在。”
“哥哥,你可千万别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小男孩的目光透出担忧和急切。
“现在的你,还不能变成怪物……”
夜色中,法拉利在高架上奔驰,两侧灯火通明。
“被暗恋的女孩当众凌空扇了几个漂亮的耳光,然后反手就是龙王归来的感觉怎么样?”诺诺瞟了他一眼。
“说实话,不怎么样,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我更希望不要有人看着我。”路明非闭起了眼睛,不知怎的脑海又出现了漫天的火光,破碎的青铜宫殿,他的心抽了抽,语气仿佛带着千古的沧桑。
诺诺沉默,“早知道就不自作多情喽。”
路明非缓缓回神,他靠在椅背上,“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算我还你一个人情,你买了冰淇淋请我吃不是吗?”诺诺看了一眼似乎满脸写着“我很伤心”的路明非,心里有点软了,“别伤心了,等去了卡塞尔,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啦。卡塞尔别的不多,就是俊男美女如流云啦。”
路明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从哪看出来我很伤心了?”
诺诺“嗤”的笑了一声,表情像是写着骗骗我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我真没有伤心,我只是……”路明非皱眉看着前方。
“只是什么?”
“只是感觉怪怪的,好像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呸,乌鸦嘴,有师姐在,再不好的事……我去,快关窗户。”忽然,窗外的雨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仿佛天空被撕裂了一个口子,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急促的“噼里啪啦“声,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车内的对话。
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却似乎怎么也赶不上雨滴的降落速度,水珠在玻璃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模糊了视线。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路明非转头看向诺诺。
诺诺目不斜视,瞳孔深邃如古井,她感受到了,恶意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潮水将要把她淹没。
法拉利猛然吼叫起来,诺诺暴力地换挡,油门刹车交替踩,完全是开赛车的架势。
“不用开这么快吧?“路明非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闪电偶尔照亮鳞片般的乌云,倒像是有条巨龙横亘在天空之上。
诺诺没有回答,她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道路。
暴雨滂沱,枝条在风中狂舞,能见度极低,只有眼前一条道路呈弧线状延伸出去,没入黑暗之中。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门。
“那么大的雨,谁还在外面呢?”路明非愣了一下,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把车窗降下来。
忽然他反应了过来,这辆法拉利正以120的高速飞驰在高架路上,且不说高架路上没有人行道,谁又能以追赶一辆法拉利的速度前进,同时伸手敲门?
门外的人再次敲门,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三个五个更多的人影聚集在车门外,仿佛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凝视路明非,居高临下。
路明非汗毛倒竖,心跳如鼓,他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模糊的人影。雨水在车窗上流淌,形成一道道水帘,外面的人影显得更加扭曲和诡异。
“不要管它们!”诺诺低声说。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绝大多数声音都消失了,车轮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声、经过不平路面的震动声、经过完美调校的悦耳的发动机声,全部消失了,车外传入的声音只剩下一种……暴风雨倾斜在车顶上的哗哗声。
法拉利好像在平滑导轨上滑动,没有一丝震动,没有一丝声音,指针显示着速度不断加快,片刻就突破了限速达到了180迈。
还在加速,滑行……滑行……仿佛滑向……
地狱!
不知多少看不见的黑影围绕在法拉利周围,沉默着。仿佛死神环绕!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眼睛仿佛一对对萤火虫飞舞在黑暗里。
路明非脑子有点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苏醒,从里而外地撞击路明非的脑颅,试图打通一条路出来。
那是什么?好像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冷冽的风发出呜呜声,像是世界在悲鸣。斗转星移,整个时代都葬下去了,光辉的大世成为了灰烬,生灵凋零,葬下了一切,从此无痕无迹。
“走开!”路明非冷冷开口,那些苍白的手掌像是要打碎玻璃拍在他的脸上。
“别怕,它们进不来”诺诺低声说。
路明非转头看着诺诺的脸,出人意料的平静。
诺诺仍旧紧握方向盘,直视前方,前方光明如海洋,没有掌纹的手拍在前挡风玻璃上。
“师弟,这些本该在入学培训的时候告诉你,但现在既然遇上了。”诺诺说:“你只需要记住,不要被恐惧压倒,握紧枪柄和刀柄,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路明非一愣,感觉到了诺诺话里的杀气,他看着那张漂亮冷漠的脸,忽然想起她就是这样一个钢刀般女孩。
诺诺一脚刹车到底,始终无声无息的车轮终于因为刹车片的剧烈摩擦而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噪音如同利刃一样切开了诡异,外界的声音再次涌入车中。地面因为雨而变得极其湿滑,车轮锁死,车身却仍在路面上滑动,在空荡荡的高架上旋转。
“坐稳!”
她再次发动引擎,随着油门踩下,发动机转速飙升,直至转速进入极限的红区。
法拉利沿着来路直冲回去,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裂响。法拉利把一个影子猛地撞在高架路的防护栏上,影子吐出一泼黑色的血,泼洒在前挡风玻璃上。
诺诺紧握着方向盘,高速漂移,溅起两米高的水墙,朝着前方急速行驶,后面的暴风雨里站着些漆黑的影子,黄金色的眼瞳飘忽闪烁,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
“别怕,刚才那些是死侍,它们不是人。”诺诺依旧死死的盯着前方。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在北欧神话中是指“死人之国”或“雾之国”。但在现实中它指一种特殊的空间,是龙族创造的领域,与现实世界平行存在。”诺诺高速开着车,嘴里不断解释着,路明非看出她并不轻松,相反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龙?”路明非的脑袋越来越痛了,他似乎看到了一条气息滔天的真龙,一对长长的龙须随风轻轻摇曳,巨大的身躯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是的,龙,等我们出去了,学院会对你进行培训的。”
“我们……多久才能……才能出去。”剧烈的疼痛让路明非说话都有些困难。
诺诺沉默,“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进尼伯龙根。”
“看书上说,脱离的象征往往都是有很明显的标志物,我们现在正在高架上。那么如果要出去,标志应该是收费站。”诺诺说:“不过书上还说,如果尼伯龙根的主人知道我们闯了进来,那就要看当天这位龙族的心情了。”
“换做任何人,知道了有陌生人闯进自己家里,心情都不会好吧。”诺诺笑了笑,“除非,是这里的主人主动邀请我们进来的……”
“那样的话,我们就更走不掉了。所以,师弟,祈祷这里的龙族没发现我们吧。”
诺诺看了看路明非,只见路明非正抱着头蜷缩在座位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哆嗦。
“觉醒言灵?还是普通的灵视?”诺诺皱了皱眉,她拿不准现在路明非是什么状态,侧写从昨天酒店见面后就对路明非失去了作用,这也是诺诺对路明非好奇的原因。
前方隐约出现了白亮的灯光。
诺诺脸色一喜,到收费站了,在这条空无一人的高架路上跑了那么久,他们已经完全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了,GPS界面上重复提醒说没有找到卫星信号,一路的路牌都没在暴风雨里,就算亮着远光灯也看不清。
“好点了吗,准备出去了,我们到收费站了。”诺诺轻声道。
灯光越来越亮眼,诺诺绷直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像是在海里漂流的人看见灯塔,森黑如刀剑的光柱在他们眼里格外温暖;又像是夜行人在迷雾中看见木屋小旅社檐下的油灯,到了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霍然,诺诺浑身战栗,她感受到了,有东西就在他们身边,有人似乎想要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
车忽然开始减速,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对!”诺诺目视前方,双瞳中仿佛藏着旋涡。
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就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不是在海里看见灯塔,而是虔诚的拜谒神的感觉!所以急欲亲近,急欲亲近神的光辉!
路明非脑中的剧痛缓缓减轻,有什么东西正在似乎正在钻出。
“神……神吗?”路明非坐直了起来,晃动开始眩晕的脑袋,“我好像……听见了马蹄声。”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古老而庄严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一扇无形的门扉缓缓敞开,门后面的骏马如同巍峨的山岳,它身披着由犹如星辰锻造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错综复杂的金属花纹,沉重而庄严。八条强壮的马腿宛如神明的支柱,稳稳地支撑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扣着地面,每一次踏下,都如同雷神之锤击打地面,坚硬的道路在它的蹄下裂开,露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马脸上带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喷出电光的细屑。
而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甲胄蒙着一层微光,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的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威严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尼伯龙根,压迫得诺诺难以呼吸。
“很抱歉将你也拉了进来,师弟。”诺诺低声开口,她突然明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尼伯龙根主人的目标是她。遗憾的是,她既不是项羽也不是刘邦,而是宴上的羔羊。
“你就待在车上,不论什么事都不要下车。”诺诺的表情像是一潭深水,“会开车吗?我下车后,你就到主驾驶来,然后听到我说跑,你就立马开车跑,记住是往收费站外面开,别开反了。”
该死,脑袋越来越昏了,路明非看着诺诺的重影,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诺诺看着“迷茫”的路明非,轻轻地笑了笑:“被吓傻啦?你可是S级,要坚强啊,以后就没有师姐罩着你啦。”
诺诺下车,踢掉穿着的十多厘米的高跟鞋,这个时候她就像个运动少女而不是小御姐。
“奥丁?”诺诺轻声说。
那位神祗并未报上自己的名字,可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奥丁之名。在北欧神话中,这位主神身披蓝色风氅、骑着八足天马“斯莱布尼尔”,手持长枪“昆古尼尔”。
“你终于来了。”奥丁又说,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却仿佛透着故人重逢般的语气。
诺诺抬手探入发间,找到了那根系着头发的丝带,她轻轻一拉,暗红色头发如同瀑布一般洒落,披散在她的肩上。大雨倾盆落下,暗红色头发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她的面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诺诺又将头发束起,简单的绑成了一个马尾辫,她光着脚向着奥丁走去。
成群的黑影聚集过来,分为两排站在“奥丁”的面前,一模一样的黑衣,一模一样的苍白的脸,看了永远记不住的脸,空洞的闪着金色光芒的双瞳。
路明非转头看着诺诺,红色马尾像是燃烧的诸天,他的心脏猛然抽紧,脑海中更多的画面出现了。
那是无数纪元的英杰汇聚,诸圣对抗着黑暗和诡异。但对方有不可思议的生灵坐镇,要收割万灵,献祭纪元。
有人以血书在虚空焚烧,高呼:“徒儿,明非,孩子你在哪,你听到了吗,为什么不归来。”
“乱天帝,我的兄弟!你在哪,我们在等你,快归来!”有人大吼,声音低沉,无比悲怆。
“我一直都在。”
天地间传来一声叹息,诸界以外最黑暗的某处灿烂了起来,有两人背对众生,面对最极致的黑暗和诡异,他们满身是血,负了重伤,但依旧顶天立地。
在他们对面,是六位不可思议的生灵并肩而立。
路明非恍然了,原来……是我。
“跑!”诺诺一声大吼,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把沙漠之鹰,抬手便射,在雨中爆出巨大的枪焰。
诺诺瞬间就把弹匣打空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瞄准,她只是要制造一片弹幕挡住奥丁,哪怕只是拖延对方几秒钟。
但奥丁只是伸手在面前轻轻地一抹,所有的子弹违背物理定律般暂停在空中,随后奥丁食指轻轻一点,所有子弹落了下来。
这是让人心胆俱丧的一幕,但诺诺已经没有时间心胆俱丧了,她看见法拉利还没有动静,一边换弹一边大喊,“跑啊!”
成群的黑影围了上来,它们就像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逼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忽然,法拉利门开了,有声音传出。
“谁在自称神?”
路明非站在雨中,目光穿透雨幕,与奥丁对视。
“锵!”永恒之枪“昆古尼尔”撞击地面,地面凹陷,出现一个大坑。
像是一声号令,所有的黑影停止了动作,它们朝着那位神祗缓缓跪了下来,庄严而诡异。
奥丁抬起永恒之枪,枪尖直抵路明非眉心,声音宏达而庄严:“凡人,安敢僭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