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儿，白虎公爵戴浩的侍女，与其一同长大，亲密无间。
本该如此才对。
“你…你……”霍雨浩话都说不利索了，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宕机。
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强令沸腾的脑浆冷却下来，霍雨浩装出因疼痛而扭曲的神色，捂住胸口：“呃，有些旧伤……”
“拿最好的草药来！”商队领头的胖子大手一挥，“鄙人姓罗，少侠贵姓？”
“免贵，姓霍。”
“这不巧了嘛！”罗胖子指着霍云儿，“她也姓霍，难不成你俩是亲戚？长得还有几分像。”
他妈的！亲生的能不像吗？！
有很多话想问，但霍雨浩得先冷静下来。
这一回，他不留下是不行了。
时间旅行没有结束的意思，霍雨浩需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罗老板，多谢收留。”
“霍少侠不必客气！”罗胖子笑得肥肉一颤一颤，“出门在外能帮则帮，更何况少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罗某自当尽力报答！”
看得出来，很有学习的心思。
霍雨浩不说太多，他满脑子都是霍云儿的事，她早年跟随商队这事让他始料未及。
当然也有可能是霍雨浩记错了，毕竟他最开始还以为公爵夫人是许家伟的亲戚，后来才了解更深的隐秘。
谈话间，商队护卫们麻利地打扫战场：救治伤着、掩埋死者、寻找遗失的货物……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后，商队重新启程。
暂时成为护卫队一员的霍雨浩却有权坐在马车里，罗老板还很“贴心”地把霍云儿调到同一辆马车。
这胖子人还怪好的。
霍雨浩打算从此不嘲笑他的身材。
和许久未见的亲生母亲在马车里面对面，而她现在的年龄怕是比霍雨浩本人还小。他绷着脸颊，忍住心中的窘迫：“你好。”
“你好呀。”霍云儿就没他这么沉重，“我叫霍云儿。”
“我叫霍雨浩。”
“雨浩你好厉害啊，是魂师大人吗？”
霍雨浩尽力斟酌着：“算是吧，因为一些因素暂时没法使用武魂。”
霍云儿眼底闪过失望，估计是因为看不到亮武魂的特效：“雨浩为什么要外出旅行呢？”
“找人，听说这附近有家里的亲戚。”
“所以看到我这么激动。”霍云儿眼中放光，“找到以后怎么办？”
找到以后怎么办？
霍雨浩从来没想过这个：“我不知道，你又是为什么出门？”
“父母去世了，我需要养活自己。”
外公外婆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啊。
“跟着商队只是权宜之计，等到了大城市我就离开。我这么漂亮，肯定能进大户人家。”
看着她有些洋洋得意的表情，霍雨浩心中泛起荒诞的涟漪。
感觉极度不真实。
记忆中的母亲温柔、善良、懦弱，不管什么事都默默忍受。而此刻，尚且年轻的霍云儿活泼到霍雨浩完全认不出来。
岁月当真改变了许多，令未来的旅客不胜唏嘘。
但是再唏嘘又能如何呢，霍雨浩不知晓这场时间旅行的机制……不，可以尝试着推理一番。
已知的推手只可能有二：星球或唐三。以外的高位存在不用考虑，不然就跟侦探小说出现怪力乱神一般令人吐血。
星球的可能性不大，霍雨浩并不觉得自己能从这场时间旅行中找到任何有益于星球的成果。而如果是唐三做的，那毫无疑问是要让他死在这里。
死于时间旅行的方式霍雨浩能想到两种，第一是肉体毁灭，没有太多手段的他被捅穿了心脏确实会死；第二则是因果湮灭，比如说他在过去做了什么导致自己没法出生的事，从而导致“霍雨浩”从未出现过。
当然这都是霍雨浩在瞎猜，他又没经历过，怎么可能知道改变历史会发生什么。
见他露出苦恼的神色，霍云儿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好像一点都不怀疑我们的长相，直接确认我们是亲戚。”
大意了，霍雨浩低估了霍云儿察言观色的能力，只好找补：“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熟悉。”
“你觉得这就是血脉相连？”
“大概吧。”
霍云儿没有反对，甚至看不出有什么疑虑，还真就信了霍雨浩远房亲戚的说辞。他既松了口气，又为自己母亲这么神经大条而头痛。
“能跟我说说你的父母吗？”
霍雨浩心神一怔：“有这个……”
“我想知道！”霍云儿的话吓了霍雨浩一跳，“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他唯独不想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谈论父母的事！
霍雨浩纠结了好久：“不是那么光彩，家丑…是了，你也算家人。”一句话，“父亲放任家仆将母亲迫害至死，所以我杀了他。”
“你杀了你的父亲？”霍云儿惊愕，“为什么？”
“因为我憎恨他。”霍雨浩沉声，“那个男人在明明有配偶的情况下仍爱上我的母亲，生下了我。而后远走他乡，十年未归，放任原配夫人和次子将母亲害死。”
“那么，你没必要杀了他，对吗？”
“也许吧。”霍雨浩叹了口气，“我在后来想过，父亲确实罪不至死。但只要想起母亲最后的话，怒火就一捧一捧往上冒。”
“她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不要报复，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捏紧了拳头，“整个童年，她一直想方设法给我正常孩子的生活。但直到她死后好多年我才发现，我也憎恨着她。”
“因为憎恨着母亲，你杀了自己的父亲？”
“就是如此，所以，我也不算什么好人。”霍雨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这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没事，再多跟我说说吧。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我说了这么多，你呢？”
“平凡而又无聊，你不会想听的。”
霍雨浩说了一堆，就像是真的跟母亲倾诉：“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你开心吗？”
“什么？”
霍云儿紧盯霍雨浩的双眼：“经历种种之后，你感到快乐吗？”
“我当然……”
车外嘈杂的人声打断了霍雨浩的话，他下车询问：“又来了？”
四下都看不见罗胖子的身影，能回答霍雨浩疑问的只有使用大剑的护卫首领：“不知怎的，盗贼来得特别勤，一天内竟有两次。”
“借个武器。”接过制式长剑，霍雨浩比划了两下，“上上次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
有点不对劲，一个月都没有一次的盗匪袭击竟然在一天内发生两起：“正常前进，剩下的交给我。”
接近两位数的敌人对霍雨浩而言不是问题，这柄剑也比匪徒的刀要结实不少。低级搏杀没刀好用，凑活凑活用。
巧合也好有人在背后操纵也罢，不到十人的同级别就想对付霍雨浩？想太多了！
盗匪确实很诡异，作为精神系魂师，没有魂力也能观察到别人的精神状况。
这些盗贼的眼神和常人不同，像是介于人类与僵尸之间的诡异状态，其敌意更是直对霍雨浩本人。
有可能是被人操纵，但霍雨浩没有因此放过他们的习惯。
杀到浑身浴血，他回到车队，迎来刚才没看见人的罗老板盛大欢迎。
由于头发上还挂着不知谁人的肠子碎片，霍雨浩没再坐进马车，而是跟护卫队并肩行进。
夜幕将近，商队扎营休息，他去河边洗去污秽，又见到了霍云儿：“抓鱼。”
霍雨浩熟得不能再熟，穿好衣服和她一起麻利地削尖树枝，沿着河一会儿功夫抓了十几条。
对上霍云儿玩味的眼神，霍雨浩解释：“祖传的手艺，你也是？”
回到商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篝火被点亮，至少有了点生活的气息。
看到霍云儿回来，众人的眼光都有些火热，看到她带着的青鱼更是咽了咽口水。
这么想吃还让人自己去抓鱼？
霍雨浩借来匕首，熟练地刮鳞剖腹。不多时，烤鱼的香气便飘荡在篝火旁。
罗老板凑了上来：“霍少侠……”
霍雨浩把烤好的塞给他，头一摆示意他边上吃去。
除了霍云儿和霍雨浩一人一条，分完后还剩下四条。两人先是各烤一条，互换。
霍雨浩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和商队是什么关系？”
“跟着他们走一段路，尽力帮忙支付报酬。”
好吧，霍雨浩放下心来，把精神重新投回手里的烤鱼。慢慢地，像是品尝来之不易的珍馐那般轻轻咬了一口。
“呜……”
他听见了啜泣声，回头一看，是霍云儿在哭：“抱歉，我想到了妈妈的味道。”
这又何尝不是霍雨浩心中所想？
度过了无穷岁月，玉馔珍馐食过无数，但熟悉的儿时味道仍让他沉迷流连：“我也想起了母亲。”
“抱歉……”
“不，我虽然恨她，但如果能再见到她，我愿意献出全部。”
两人默默品尝金黄的鱼肉，就好像真的能凭此回到那一瞬，与重要的人再会。
“你多少岁？”
霍雨浩下意识回应：“十七。”
“雨哥哥。”
“咳咳咳！！！”他差点没呛死，“你…你喊我什么？！”
霍云儿奇怪地望着他：“我们是远房亲戚，你比我年长，称兄妹应该没问题吧。”
霍雨浩偏偏还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啊！
他的脸色跟被鱼刺卡住一样难看，幸好天色昏暗，霍云儿没看见。
“雨哥哥。”霍雨浩觉得自己在折寿，“妈妈离开后，很久没人喊我的名字了。”
“云…云儿。”
“哎！”
年方二八的青春少女欢笑着抱住霍雨浩的左臂，好似归巢的乳燕。
霍雨浩只觉得头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