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愿
“左门长找我做什么?是因为我伤好痊愈,不便久留?”
似冲、水云在前领路,令狐冲跟在后边,亦步亦趋,边走边寻思。
想了一会,他晃晃脑袋,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大概不会,我与那左门长虽说不熟,见面也只寥寥几次,但观之,慈蔼和善,教导的门人弟子,大多也都是品性优良之辈,怎会做出那等驱客之举?”
他转念又是一想:
“不过,也是,我既然伤已痊愈,确实没什么理由在人家门里赖着不走。”
“逆生三重也见识过了,确实神奇,虽说只是第一重,没见过第二第三重,有些可惜,但……”
他脸上挂上微笑,神色亦带上了几丝洒然。
“江湖如此之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怕见不着吗?”
想明此事,他觉得趁此机会和人家辞行,也是不错。
在前方领路的水云,回头看了令狐冲一眼,随即,就用密语传音之法和似冲交流。
“师叔,如何?这孩子资质是不是很不错?”
似冲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叫我过来看看,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他眼睛骨碌碌一转,话锋一转:
“不过嘛,哈,身姿挺拔,肩宽胸阔,骨骼亦是清奇,最主要的是,经脉纯净,几乎不含杂质,资质嘛,确实不错。”
水云听师叔评价,眼中含笑: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孩子资质拔尖,性格也好,入得咱们门中,那有多好。
可师父老说什么,能不能收徒,不在他。
净说些咱们听不懂的话,唉,弟子愚钝,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似冲师叔,您随师父年岁最多,最是了解他的心思,您看呢?”
似冲听了这话,明显一愣,他对令狐冲了解不多,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对收徒之事不甚了了,但若是师兄这么说的话……
他皱眉正寻思呢,却不料路已走完,正好来到中殿。
他只好压下心思,邀令狐冲进殿再说。
左若童在此已等候多时,随手指了指身前蒲团,让令狐冲落座。
令狐冲行了一礼,端坐,视线顺势在周围环绕一圈。
“殿中宽敞明亮,中奉祖师,香烟缭绕,清幽雅致,再兼蒲团满地,唔……这里大概就是三一门讲学的地方了。
在这个地方召见我,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心中疑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微笑落座,静静等待左若童先一步开口。
却见左若童目泛微光,上下打量了令狐冲一番,才笑道:
“伤好了?”
“托门长的福,已然无碍。”
“很好,那你可愿拜入三一门下?”
“啊?!”
一个字,三种声音。
水云、似冲外加当事人令狐冲。
水云是没料到自家师父以前还含糊其辞,今儿个怎得如此直白?
似冲也是一样,他正想着师兄当时为何会那样说,没料到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令狐冲最是惊讶,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左门长叫我过来,原来是想收徒?”
可是……
随即,他沉思半晌,才施礼回道:
“承蒙左门长厚爱,令狐冲愧不敢当。”
“三一门绝学独步天下,在下乡野之人,资质鲁钝,恐怕无缘于此,还请门长收回这句话为好。”
“啊?”
还是似冲、水云,这次他俩一样了,都没想到门长亲自邀请,令狐冲居然拒绝了!
相比于他俩,左若童就淡定多了,好像早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他瞥了一眼身后两人,笑道:
“可是因为瞧不上逆生三重?”
“不是不是,门长会错意了,我只是……”
一言未毕,左若童就笑着打断,伸手将似冲拽到身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多年相随左右,左若童不用说,似冲就明白何事。
只见他将手一伸,探出袖子,运起逆生三重,整个人气势也在节节攀高。
似冲对令狐冲笑道:
“看好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可不止诸葛表现出的那点。”
随即,在令狐冲惊讶的目光中,一记手刀,劈在自己胳膊上!
那手刀明显是裹着炁的,炁还不少,这一刀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令狐冲瞪大双眼,不由坐起身来,惊呼:
“怎……”
话没说完,他就把剩下的咽了回去,因为在他眼中,似冲的胳膊是断了,可断面却由一股氤氲白炁连着。
只见似冲笑着一晃,手臂瞬间恢复如初,一点也没有刚才断掉的痕迹。
看令狐冲惊讶模样,似冲很满意,心道:
“呵,小鬼,逆生三重,独步武林,你初入江湖,不识好坏,以为逆生只有皮上一点?
这还只是二重,到了三重……哼哼。”
见展现完毕,左若童笑道:
“如何?可还入得了眼?”
令狐冲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怪不得陆老爷说三一门绝学独步天下,在下这回算是领教了。”
“那么如何?可愿拜入三一门下?”
谁知……
“不愿。”
仅仅两字,无有其他。
“你这小子!不识好歹,门长三番两次邀请,你……”
水云先是疑惑,接着就怒了,以为对方看不起自家门派。
还未说完,就被左若童打断。
相比那两位,左若童就淡然多了,明显是早有预料。
只听得他笑道:
“可否告知原因?客套就不必了,希望阁下开诚布公。”
令狐冲先是施了一礼,才叹气道:
“在下不喜纷争,尤其门户之争。”
“三一乃玄门,轻易不会有纷争。”
“天有阴阳,道有正邪,理念不合,必有纷争,一有纷争,大多血流成河,在下乡野之人,野惯了,不愿涉足于此。”
左若童笑了,笑得很开怀。
“若真是乡野之人,那为何不醉情于乡野,反而不止修行,又与修者为朋?”
令狐冲闻言讪笑:
“在下偏好热闹,若真隐于山林之中,与猴为伴,我说的,它听不懂,它说的,我听不懂,说的话没人明白,那不得孤独致死?
嗐!若真是如此死法,还不如让人一剑将我杀了来得痛快。”
他说得有意思,场间气氛也稍有缓和。
只见水云叹了口气,接口道:
“那是为何?入得江湖,却入不得门户?江湖亦多仇杀,岂不亦有纷争?”
却见令狐冲洒然一笑:
“是喜、是忧,是死,是活,那就只是令狐冲一人之事,自有令狐冲一力担之,与他人无关!”
这话掷地有声,场间一下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左若童回头望向似冲水云,道:
“这下,你俩可是懂了?”
嚯,原来,这番对话是说给这两人听的。
同时,左若童也明白了,当初,在令狐冲眼里看到的那抹落寞,到底是何故。
对方初入三一门时,左若童就看得明白,令狐冲好奇有之,尊重有之,却唯独没有向往之色。
再观其见识到似冲的逆生三重后,惊讶有之,赞赏有之,却唯独没有艳羡之色。
如此,左若童彻底确定,令狐冲真的对三一无感,所以才有了这番问对。
“唉,我当着人家门长面大放厥词,这下彻底算是把人给得罪了,不过,也好,该见识的也都见识了,也该走了。”
于是……
“左门长收留疗伤,令狐冲感激不尽,现下既然痊愈,那么……”
令狐冲正要请辞,却被左若童笑着拦了下来。
“别急着走,左某人年岁渐长,难免唠叨。有些话想说,还请你多担待一些。”
这是有别的事?
令狐冲忙道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