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色城镇的逃离者
安奇的医术,一方面来自从小的耳濡目染,以及爸爸的教导。
还有一些,是来自拿自己练手,得来的经验。
再一次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先前换下来的衣服沾了不少红点。不加点药汁,清洗起来都费功夫。
不过,在看到那些衣服上的裂口后,他又有些泄气。
生活不易,要不是会一些裁缝,他都快没衣服穿了……
当安奇脱下衣服的时候,身上一条条的疤痕浮现。
不过疤痕处的粉红色,与他肌肤相比,显得有些突兀。
一看就知道是才长好的肉。
他也没有多理会——吃些东西就好了。
那些伤口的位置,都不致命。
就连行动也不会影响。
不用处理,也会慢慢痊愈。
实在没有太过在意的必要。
身为医生,安奇的强项可是治疗外伤啊。
……
换好衣服的他,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吃下。
就转身走向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本书籍。
这是他以前收集的医书。
翻看了许久,透过窗户的阳光都已经跑到了另一边。
安奇才将书籍放下。
他没有找到相似的记载,也没有找到治愈的办法。
放在书上的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的记忆: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拉着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你给人看病,为什么还要给病人钱啊?”
男人无所谓道:“因为他们没有钱。没有钱就不会继续治病。可作为医生,怎么能让病人,就因为这种理由而死去呢?”
安奇不明白,但还是看向他:“所以我们家才没钱买食物吗?”
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笨蛋安奇,那是为了让你少吃点!健康的习惯可是很重要的!”
安奇有些不服气:“可你都没挣到钱!”
男人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又昂起头:“但妈妈有钱啊。我们家也什么都不缺,那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不是应该的吗?”
……
第二天一早,安奇才吃完午饭。
就被瓦妮莎叫到了格林镇长家里。
老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安奇身影,就急忙跑上去:“安奇医生,病人突然清醒了,不过状态不是很好……又要麻烦你了。”
安奇没有客气,而是对他说道:“交给我吧。了解更多病情,也方便治疗。”
几人走进屋子。
床上躺着的,就是昨天酒馆里的男人。
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眼睛没有焦距。
嘴里不知道在喃喃什么,只发出含糊的声音。
安奇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探查了一下他的病情。
可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多余动作。
“你已经放弃了吗?”
安奇看向男人,平静问道。
瓦妮莎伸出手,想要拉安奇的衣摆。
却被格林镇长抬手制止,向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珀铅病没有传染性,也希望能够想出治疗方法。但前提是患者配合。”
一动不动的男人,眼神终于聚焦:“你能够帮到我们吗?对抗这个恶魔?”
“尽我所能!”
与安奇平静的目光对视,男人深呼一口气:“感谢您!那就请尽管询问吧,我知无不言!”
……
男人名叫安德烈·塞茨,一名普通的白色城镇居民。
他想办法逃出了弗雷凡斯,为了寻求医生的帮助……
可,一听到他来自白色城镇,那些医生就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有些将他赶走,有些甚至叫来卫兵……
即使有好心的医生,愿意帮他治病。
但检查后,得到的结果都是“无法治疗”。
安德烈不愿意相信。
大海这么大,又如此神奇……
总有一种办法……能够战胜这个恶魔……
于是他四处奔波。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带来的,是绝望……
安德烈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
因为他不敢去想家里的妻子,以及躺在床上的女儿……还有那些同胞们……
他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了!还是个可耻的逃兵!
绝望的人看不见光……因为他们的世界没有太阳……
但面对愿意帮助他的人,安德烈不想拒绝。
因为这是他们,能够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即使都是徒劳……
……
了解了病情后,安奇的眉头就已经皱起。
珀铅病——从名字就不难看出,与珀铅矿有关。再加上这些症状……那基本就可以确定是重金属中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政府大力宣传的贵重金属,却含有剧毒……
但事实就在眼前。
可就这些信息,也无济于事。
瓦妮莎在酒馆里,听说了不少关于白色城镇的事。
在知道那并非传染病后,更是对那些居民产生了同情。
见安奇紧皱的眉头,出声问道:“安奇医生也没有办法吗?”
在小姑娘心里,安奇就是最厉害的医生。
不只是她,这个岛上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能够用一些随意摘取的花草,给他们治病,已经可以用神奇来形容。
就连格林镇长,也满脸期待的看向安奇。
“只是这些病情诊断,我完全不能做出准确判断……要是能够知道,其对身体的具体影响……或许就能想到办法。”
原本死气沉沉的安德烈,瞬间睁大眼睛。
强忍身体不适,抓住床沿。
“医生!您真的能够做到吗?”
他语气里满是激动。
即使安奇的年龄一看就不大,但他依然愿意相信。
即使有那么一线希望,他也愿意去赌!
安奇却摇了摇头:“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有希望。”
按照寻常的医理,这完全就是绝症。
但那些神奇的植物……或许能够办到。
这也是安奇,不能给予他肯定答复的原因。
安德烈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复,但他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这是第一个对他说“有希望”的医生,也是唯一一个!
“您需要的那些,我可以做到!”
安德烈咬牙说道。
白色城镇已经被全境封锁。
想要拿到里面的关于病情的资料,基本不可能。
而外面的人,就连知道其不是传染病的都不多。
所以,想拿到病情资料,且没有大型仪器,就只有一个办法……
“或许能够找到……”
“您也说了是‘或许’!”安德烈打断他的话。
他艰难起身,跪座而起,脑袋狠狠撞在床板上:“拜托您了!医生!就用我的性命,来带给这个恶魔终结吧!”
声音里,满是哽咽……
如果这是梦,安德烈愿意永远沉浸其中。
也许是上帝听到了他的祈求,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给予了回应。
解剖台,或许更适合他这个失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