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微微一笑，立刻明白了原因，调侃道，“看来一位老人家的爱好对于先知们来说，只是随手可以查清楚的小事。”

　　克里斯挠了挠头。

　　“开个小玩笑，不用在意。”邓布利多温和道，但随即话锋一转，“那么，布鲁克斯先生，既然你拥有这样的天赋，为何要来霍格沃茨呢？”

　　来了来了，克里斯心里一紧，要放在以前的世界，这就相当于面试时人力资源部问你：

　　为什么要选择我们这家单位？你对这项工作了解多少？为什么不选择更具优势的XXX公司？

　　经典问题，不可不尝。

　　“你天赋出众，我必须承认这一点。而相比于对占卜课程兴致缺缺的学生们来说，魔法部，尤其是神秘事务司会更加重视你的能力。

　　“你可以选择成为一名魔法部雇员，或者是一位顾问，相信我，康奈利·福吉他们绝不会拒绝你这样的优秀毕业生。”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微微发亮，仿佛要看透克里斯的内心。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克里斯又不是除了骗人啥都不会以至于在外面差点混不下去的特里劳妮，你有天赋，最关键又很年轻，完全能够到魔法政府部门大展拳脚。

　　运气好，成为魔法部的顾问，这不是更加舒服吗？

　　是什么让你千里迢迢跑来这么远的一所魔法学校，并且在申请黑魔法防御教授职位失败后，还继续尝试占卜代课教师？

　　“为了您，邓布利多先生！”克里斯语出惊人。

　　“？”邓布利多有些错愕。

　　“您是本世纪堪称最伟大的巫师。于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制止了巫粹党的暴力行径，又曾是伏地魔唯一害怕的人，第一次巫师战争时期因您而得到终结，挽救了不知道多少巫师的生命——我非常崇拜您！”

　　克里斯“紧张不安”地说道，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像是不知道放哪里，在桌面下胡乱移动，最终安置在双腿上。

　　“哦，你太抬举我了。”邓布利多平静道，“自打上次麦格教授这么夸过我以后，我还从来像现在这样脸红过呢。”

　　克里斯一时没有接话，直至邓布利多再次问道：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呃……”克里斯看向对面，只见邓布利多扶了扶镜框，神情带着严肃的审视，似乎一点儿也没被刚才的话语影响，思考了一秒，克里斯觉得他还是诚恳些比较好：

　　“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双手也不再藏在桌下了，而是拿起来，平放在桌面，真心实意地说道：

　　“……另一部分是为了知识，关于魔法的知识。”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仿佛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并做出“你继续说，我在听”的样子。

　　克里斯酝酿半刻，组织语言：

　　“我刚才没有说谎，我前来应聘霍格沃茨的职位确实是为了您……不过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像您这样的教授们。我想要获取更多的魔法知识……”

　　“等等，恕我冒昧。”邓布利多打断了克里斯的话，“布鲁克斯先生，那你为什么不选择留在德姆斯特朗呢？那同样也是欧洲最好的魔法学校之一。”

　　“……卡卡洛夫校长并不欢迎我。”

　　这是实话，自从克里斯在学校做出那件出格的事情后，卡卡洛夫就恨不得早点送走他，更别说让他留校。

　　而且，卡卡洛夫带领下的德姆斯特朗，怎么可能跟邓布利多时期的霍格沃茨相比。

　　犹豫一秒都是对后者的不尊重。

　　“好的，我明白了。”邓布利多似乎猜到了缘由，他将糖果盒放好，想了想，再次开口：

　　“你刚才说你想获取更多的魔法知识？为此才来霍格沃茨？”

　　“是的。”

　　“什么样的魔法知识？”邓布利多顿了一下，似乎在留给面前的年轻人思考时间，让他慎重回答。

　　但克里斯只是微微坐直身体，换了个姿势，便认真道：

　　“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草药学、炼金术、黑魔法防御、古代魔文、神奇动物……”

　　好家伙，你这是全都要啊，邓布利多笑了笑，他都没这么贪心。

　　每一门魔法学都是包罗万象的领域，一名巫师终其一生可能都学不完其中的知识，更别提全领域了。

　　哪怕连邓布利多都只是专攻变形术和炼金术其中两门，其他领域也不过触类旁通而已。

　　“不过最重要的是……占卜和算数占卜！”

　　“哦？”邓布利多好奇起来，“占卜和算数占卜？这对你来说可不能算作知识吧。”

　　邓布利多说的没错。

　　占卜是魔法的一个分支，一般通过某种仪式或工具预见未来，或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件中收集见解，这是非常依赖经验和天赋的学问。

　　但除了一些具有与生俱来预言能力的巫师，可以使用自己的天目预知未来外，大部分不具有这样天赋的巫师只能通过学习特定的占卜方法扩展眼界，而结果往往也非常不准确，甚至会是“一团糨糊”。

　　所以占卜和算数占卜的知识……真正的先知不需要，普通的巫师学了也没用——这便是魔法界的普遍认知。

　　而且，克里斯知道邓布利多其实一直对预言占卜这类事情没什么好感，在聘用西比尔·特里劳尼担任霍格沃茨的占卜学教授之前，他甚至根本没打算让占卜课继续开下去。

　　对于克里斯，邓布利多同样设置了两道考验。

　　一个是信件上的暗语，另一个是面试地点的准确位置，他很好地完成了。

　　但……只是这样吗？

　　在前来面试之前，克里斯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说他只想获得一个教职的话，这样的表现应该足够了。

　　不过其结果就是……看看特里劳妮，独自呆在闷热的塔楼办公室里，沉迷于酒精，还经常和麦格教授发生争执——当然，这和特里劳妮的性格有一定关系，但更多的是占卜这门魔法课程的局限所在。

　　它无法被量化，无法通过严格的步骤学习和深入，大多数巫师终其一生都无法迈入门槛。

　　麦格教授甚至委婉地吐槽过“这是魔法分支里最不严谨的一门学问！”，学生也都不喜欢这门课程，除了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尔外，其他人对特里劳妮是敬而远之。

　　连正式占卜课教授都这样了，那他未来当上代课老师，又该如何自处？

　　面对邓布利多提出来的问题，克里斯沉吟一会，才缓缓说道：

　　“不是的，占卜和算数占卜的知识哪怕对先知们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方法论。其实我一直觉得占卜这门学科缺乏一个真正的框架，”克里斯比划了一下，“像魔药学那样，由浅入深，可以让所有巫师理解和学习的框架。”

　　“很独到的想法。”邓布利多评判道，随即口风一变，阐述客观事实：

　　“不过，占卜之所以从古至今都被少数巫师掌握，是因为天赋真的很重要，很少有巫师能从那纷乱繁杂的现象中预测未来。

　　“以茶叶占卜为例，大部分人只能看出一堆湿乎乎的东西，少部分学习过的人懂得去找十字架、大头棒、太阳等象征元素，但这也是模糊不清的，不同巫师能看出的象征元素不一定相同，甚至可能会相互矛盾，你想怎么建立框架？”

　　邓布利多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的潜台词非常明显，那便是占卜这学科更接近于炸胡，没有标准——你说这像猫，我说像老虎，你说是天狗食月，我说是后羿射日。

　　结果就是对于同一个现象的解读能吵上半天。

　　因此邓布利多才会秉承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

　　“我无法否认这一情况……”闻言，克里斯也点头赞同，但语气不见低落：

　　“不过，有一种方式能完美地解决这一问题，精确、严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非此即彼，不存在模棱两可……”

　　“哦？什么方式？”邓布利多提起兴趣。

　　“数学！”克里斯掷地有声，“数学就是占卜最好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