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试探着伸出手，“金钟落地。”

　　小男孩还保持着倒吊着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还真以为你在用魔法呀？”

　　他在空中荡了一圈，像一个幽灵一样，像在太空一样，“虽然哥哥你想把我放下来我很开心啦，但果然还是看见你这个表情更让人愉悦~对了，我可不是来恭喜你找到女朋友的哦。”

　　“相反，我是来参加葬礼的。”

　　他不知道怎么变得魔法，从臂弯里抓出来一束怒放的白玫瑰，递给了路明非，“节哀顺变。”

　　坦诚来说，路明非从霍格沃兹回来之后，从没有尝试用过魔法，一次都没有。

　　但现在他想用点什么咒语了，好撕烂他的破嘴。

　　别人找到了女朋友，你来参加葬礼？爱情是婚姻的坟墓吗？

　　路明非接过白玫瑰，随手塞进垃圾箱里，“我觉得我应该能掌握魔法，比如说让人吐蛞蝓的魔法，先用在你身上。”

　　小男孩把手背在身后，轻声说道，“可是，哥哥，疯子们都是这么说的。”

　　“是吗？”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弟弟，曾经只在厄里斯魔镜里见过的弟弟，“因为我疯了，所以我才能看见你？”

　　“到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疯了，却没带着你一起疯。”

　　他真的像是个幽灵一样漂浮在路明非面前，轻轻抚摸着路明非的脸，“这个世界对我们真的很残酷。”

　　“好不容易习惯了童话般的世界，拥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家人，愿意为他们赴死，甘愿牺牲一切。”

　　“可最终睁开眼睛，依然是这个疯狂的现实……”

　　“哥哥，你其实已经疯了，对不对？”

　　路明非微微眯着眼，“我没有。”

　　“你有，你当然有，让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吧，我亲爱的哥哥。”

　　他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好像一个走丢的小孩，“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什……什么？”

　　“你为什么还活着呀，我亲爱的哥哥。你是霍格沃兹的优秀毕业生，是魔法世界的新星，获得了12个O，魔咒，炼金，占卜，历史，天文，草药，你学会了所有霍格沃兹能教给你的东西，甚至还学了拉丁语和古代魔文。短短七年时间学习这么多东西，现在的你理应无比优秀，对世界也好，对未来也罢，你都应该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才对！这个世界就应该成为你的所有物，你想这么改变它都可以，你是主角，整个世界都是观众！”

　　他越说越快，让人觉得有古魔在他的身体中苏醒，“可现在，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我相信你很喜欢陈雯雯，在你处于谷底时能向你伸出援手的人，当然值得喜欢。可除了陈雯雯之外，你打算过上怎么样的生活，你想怎么和陈雯雯共度一生，你想要如何利用你的知识，你想怎么报复路鸣泽和路谷城？你想怎么样把你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我亲爱的哥哥，你已经掌握了权与力，你本该让世界起舞……可你却选择做一个旁观者，让时间带走一切，仿佛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值得在乎的东西了。”

　　“除了陈雯雯，她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在意的人，于是你走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失去一切的感觉，很痛苦吧？”

　　他的眼睛直视着路明非，渐渐的，眼瞳从黑色变成了金黄色，明亮璀璨，却充满了哀伤。

　　“对于别人来说，你是从霍格沃兹回来了。”

　　“可对于我来说，哥哥啊，你又一次失去了你拥有的一切。”

　　“偏偏，你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权与力，于是还要伪装出笑容来迎合这个世界，很痛苦吧？”

　　路明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这种东西，在霍格沃兹里也没有教过。

　　路明非能听出话里的痛苦，那种痛苦就像针刺在背脊上那样叫人不得安宁。

　　他，比自己要更痛苦十倍。

　　刚刚从霍格沃兹回来的那个早晨，路明非都没有痛苦到他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这样呢？”路明非轻声说道，“为什么人一定要有个计划，为什么人不能稀里糊涂的，随波逐流的，安然的度过时光？随遇而安不也挺好吗？”

　　男孩轻盈的爬到了路明非的背上，双臂跨过路明非的脖子，把脑袋伸到路明非面前来。

　　在这种距离上，路明非才注意到这个男孩的稚嫩。他带着一种介乎男孩和女孩之间的稚气，黄金的瞳孔晕出一抹落寞。

　　“因为这个世界很残酷，而且我们只有彼此了。”

　　“真为你难过，哥哥，你已经放弃追回你失去的一切了。你只想做一个旁观者，目睹一切走向毁灭……”

　　“悲哀莫大于心死，旅に病んで、梦は枯野をかけ廻る。”

　　中文混合着俳句，小男孩一举一动都是轻轻的，带着落寞与同情，“童话中走出的，不能被沼泽所淹没，但也不能坐看沼泽淹没一切。”

　　“下次再见，哥哥，我要走了。希望下次你能振作起来，至少你还有我。”

　　“什么？”

　　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一种失重的感觉骤然把他拉向大地！

　　路明非赫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走在大街上，而是一座山的顶峰。山下满是犬牙般的石群，撞上去的唯一结果就是四分五裂。

　　路明非下意识全力挥舞着双手要去抓住什么，魔杖也好扫帚也好什么都好，可所有行动都完全落空，他能触到的只有空气。

　　小男孩坐了下来，两腿放在外面晃悠着，背后是一轮巨大的残月，冲他挥手告别，美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再见……”

　　他比划着口型，无声说道。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猛地捏住了。

　　“不，不不不，不！”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路鸣泽吧，就叫我路鸣泽，我亲爱的哥哥。”

　　这一瞬间，路明非能够感觉到那个孩子身上的绝大的悲伤，如同喷涌而出的、冰冷的水流，铺天盖地地涌来，就要覆盖他了。

　　“不！！！”

　　等路明非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已经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了。

　　遗憾的力量过于沉重了，就像一双大手扼住了路明非的喉咙，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从路明非枕边响起，是电话声，是陈雯雯打来的。

　　路明非茫然按下通话键。

　　“起床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还那么懒散，懒死你得了！”

　　“快来上学啦，作为我男朋友的第一天就让我在宾馆门口等你哎，快来啦，”

　　一切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