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斯莫维尔的顾家农场中，没有阴郁的大雨，没有遮蔽天空的阴霾。

　　只是入眼可及的金色麦浪，波涛涌动递来芳香。

　　每天早上醒来，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耳畔传来师父温柔的话语。

　　“下来吃饭啦，布鲁斯！”

　　这里和哥谭不一样，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某块地板嘎吱嘎吱响着，越过摆满玩具和书籍的客厅，那里站着系着围裙的顾眠。

　　约翰在师父的鼓励下用热视线加热面包，随后端着盘子飞到布鲁斯面前，阿吧阿吧模糊不清的话语中满是笑意。

　　好像是在叫自己“哥哥”。

　　这不像是一个杀手的家。

　　每天的训练也不过是通读背诵一本【人体解剖学】，以及在和蔼的阳光下蹲着马步，练习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基础动作。

　　用顾眠的话来说，他还小，身体承受不住过高强度的训练，为了以后不留下暗伤，现在应该打磨基础。

　　但纵使是这样，布鲁斯也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正稳步提升着。

　　顾眠还时常带着布鲁斯和约翰外出游玩，游乐场，电影院，还有时兴的电子游戏厅。

　　他会让布鲁斯和约翰骑在肩膀上，采摘路边的野果。

　　他会在床边给约翰和自己讲一些睡前故事。

　　这些都是父亲之前会为自己做的事情。

　　可除此之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却又让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完全了解这个男人。

　　“楞什么，快吃，吃完今天还有功课呢！”

　　顾眠见布鲁斯又是一副“别吵，我在思考的表情”，顺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蹦。

　　“今天也有？！”

　　“呕！”

　　布鲁斯想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些恶心场景，胃部一阵翻涌，面色难看，肚子里的七零八碎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十分熟练地将垃圾桶拉到自己跟前，张嘴便吐。

　　这就是他不理解的地方，师父一面是一个温暖的“家长”。

　　另外一面嘛......

　　简直是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变态科学家”！

　　说是什么为了考察布鲁斯对于人体结构的学习成果，每隔几天都会深夜离家，早晨回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都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的通缉令中出现过的人物。

　　du贩，人贩子，连环杀人犯......

　　布鲁斯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记那个场面。

　　在新搭建的地下解剖室里，他双腿打颤，恐惧扼住咽喉。

　　而师父则是在一旁毫不在意的样子，扔给他一个笔记本。

　　“先判断他的死因。”

　　“然后再观察他身上有哪些伤口，分析伤口对这个人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每漏写或者写错一个点，就扎十分钟马步。”

　　我今年才七岁啊！！！

　　您说我身体承受不住高压训练。

　　但您就认为我的精神和意志能够承受吗？！

　　布鲁斯很想大声的喊出自己的想法，但他不敢。

　　师父有些时候真的很吓人。

　　他像是有两幅面孔一般，让布鲁斯想到了从书上看到的一些东方的神秘传说。

　　“嗜杀的佛陀，吃斋的修罗。”

　　这是如此的矛盾。

　　深呼吸一口气后，布鲁斯妄图甩开那些杂念，他明白师父这么做的用意。

　　只有真正了解人的弱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其击溃。

　　可望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布鲁斯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点像是“怜悯”，夹杂着些许“后怕”。

　　想要了解罪犯，可不想成为罪犯。

　　不，现在已经是了。

　　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犯了法律。

　　可这也是他必须经历的事情。

　　可是，假如自己变得和杀害父母的人一样，那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布鲁斯又开始拧巴了。

　　他的性格如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可手中动作并未停下，解剖观察分析，洋洋洒洒在本子上写下一段又一段冰冷的文字。

　　“要说这孩子脑子真是好使，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这些知识点。”

　　顾眠双手抱胸，静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他丝毫不担心布鲁斯的精神状态。

　　这孩子不会被轻易击垮，不论受到怎样的打击，他都会再度爬起来，坚守自己的目标。

　　布鲁斯终将成为蝙蝠侠，这是他的命运。

　　身为师父，他决定让布鲁斯更早的去了解和学习，夯实基础。

　　见布鲁斯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顾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将作业本扔至一旁。

　　“我相信你不会再弄错了。”

　　“况且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应该有很多疑问吧。”

　　不等布鲁斯回答，顾眠挽着他的肩膀，将其带出地下室，走出房门。

　　那里现在摆着三张躺椅。

　　“喂哟”一声率先躺上去，指了指身旁。

　　小布鲁斯则是挺直腰背坐上去，保持着所谓的“风度”。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点缀星辰的黑夜画布。

　　沉默许久。

　　“师父，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布鲁斯，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口。

　　“我是说，作为一名杀手，杀人只是为了报酬。”

　　“可杀了那些人，您也领不到任何赏金，甚至还要掩盖这件事情。”

　　“也不会有人对您所做之事表示赞扬。”

　　他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就算是为了让我学习这些东西，也可以只用调取各警局法医的档案。”

　　“这和您平时完全不一样。”

　　还有些问题布鲁斯并未问出口，他知道答案就在身边，只不过需要日复一日的观察。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入眼可及皆是罪恶和苦难，在折磨与痛苦中挣扎。”

　　顾眠并未回答，只是娓娓道来自己的过往。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所经历的一切让我十分愤怒。”

　　“这团火愈演愈烈，躁郁和不安在心里乱窜。”

　　“唯有杀，唯有将我看不顺眼的所有东西干爆！”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内心平静下来。”

　　说罢，他转头看着布鲁斯，从躺椅下扔给他一瓶可乐。

　　“我不是一个好人，布鲁斯。”

　　“真正的好人会去拯救一切，而我只想从中获得安宁，让自己开心快乐。”

　　“我所做的一切：杀人发泄，养孩子，捐款，打游戏，喝可乐，甚至是性生活。”

　　“都只是为了获得多巴胺罢了。”

　　布鲁斯愣住了，随即大口吞咽着可乐，将其一扫而空。

　　“只不过，布鲁斯你要记住。”

　　“我从未被愤怒所主导。”

　　“它只是我生活play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