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怪异
光芒照射而来,雾气被其驱散,形成了一条发光的通道,陆仁试着踏上通道,确定牢固后便在上面行走。走过一段距离后,忍不住低头往下看,发光的通道穿透笼罩的迷雾,隐约可见脚下的水面并不平静。
他只觉整个人是踏在半空中,走在光道之上,心里一念闪过:比玻璃栈道还要刺激!
忽然又回过神来:奇怪。玻璃栈道?那又是什么?
陆仁小心翼翼的踏在光道之上,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那终点。
那光道尽头是一座塔,宝塔似乎在呼吸,一呼一吸间驱赶着四面八方过不断涌向它的迷雾。又有莹莹白光洞穿这厚重的迷雾,形成光道,接引陆仁的到来。
“一,二,三...十。”陆仁数了起来,越觉得熟悉,不由的想起了一些事:
学校后山,一直流传着一道趣闻--传说山中曾有仙人得道飞升。若是有人能在太阳新出又恰好雾消散之际,或许可一睹过去仙人飞升之景。近来,又流传出有人曾在原初山的山顶上看到人影御虹飞天,大家都说那是传说中的仙人再不济也高低是仙人的门徒弟子之类。
陆仁听得多了,也来了兴趣。也因此起了个大早,想要攀上山顶碰碰运气。可惜云雾未散,太阳已东出之时,他才爬到半山腰。正略有有失望之时,只见那西边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另一轮太阳,散发的光芒照散了厚重的山间迷雾。
抬头望去只见那莹莹的白光越来越近,正欲躲避,那“太阳”几个呼吸间就从天际来到了跟前。那是一座塔,塔身十层,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扫视陆仁,陆仁伸手欲挡,宝塔透过手掌直入脑海,随即他意识开始模糊。
隐约间听到天穹上有人说话:“无量老贼,果然是你!你之所做所为,人神共愤,合该有此劫。大家并肩子上,先诛无量再杀路......”
再一醒来陆仁就发现自己一只手攀在涯壁上,另一只手正往嘴里送着未知的植株。那植株很是奇怪,露在嘴外的根茎可见是紫色,含在嘴中就自动消化掉。刹那间就觉有什么东西往身体乱窜,让他浑身燥热。
在这股燥热感的加持之下,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时之间竟忘了身处险境,一跺脚,右脚下凸起的石块被踩落悬崖。低头望去,只觉视力也非凡,一眼就看见了那下方近百丈处的洞口,再往下只能看到崖壁由光转暗,看不到那崖底。
崖壁陡峭异常,几乎垂直,若是在过去怎么也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好在他身体远超常人,又气力非凡。
上岸后遭遇的怪异猛兽,陌生的众人及那陌生的装扮,让他知晓了这已是另一个世界,糟糕的是他根本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你是要告诉我一些事吗?”陆仁向这塔走去。
......
卧房内,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正坐在那妆台边。
妆台上点着一支白蜡,白蜡散发着幽幽的光,幽光把妆台边的人影拉的修长,照射在屏门上。
妆台上梳着面铜镜,铜镜中映射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和那屏门上的人影。
小姑娘拿起一株药草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妈,这就是我们这次进山的收获,当时我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株宝药给你服用,你能不能在家多待点时间?”
镜子中有声音传来:“傻孩子,哪有这么简单,光这一株宝药还不能治好你的病。”
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连连摇头,对着镜中声音回道:“我没病,是你老是外出,说是要给我寻药,不肯在家待着。”
镜子中那照射在屏门上梳着妇人发髻的人影转过头来,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是阿妈病了,阿妈要去外面寻药,等到...”
随着妇人声音的响起,那镜中人影样貌逐渐清晰起来,眉眼间依稀和镜子前的小姑娘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么多年来,你总说等我长大,连小雅都...”
“嘘。”镜中人影注意到了什么,做出一个禁声手势。
小姑娘瞬间调整了坐向,妇人发髻洒落,屏门上的人影发髻依旧,屏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从外面映照在屏门之上。
“六愣子,你...”小姑娘刚开口,语气不满,还没说多少就被打断。
“二妞,不能这么没礼貌,连哥哥都不叫了。”妇人的声音传来。
“阿妈,他才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是大虎。”二妞不服的说道。
“没事的,二妞要是觉得别扭继续叫我六愣子就行,还要多谢二位在我昏迷期间照顾我。”
“唉,你娃子,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昏睡一番你倒对我们都客气起来了,你若不嫌弃叫我阿桂婶就行。”阿桂婶转身语气严厉,“二妞,他比你大,叫声哥哥是应该的。”
二妞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六愣子哥哥,你怎么就醒了,往日你这时候都是要休息好几天的。”
那妇人对此也是赞同:“是啊,娃儿,你一番劳累,确该多休息一会。”
“我实在是躺着烦闷,现今也就想出去透口气。”
“婶婶你们有话就继续,我不打搅你们,现在就出去逛逛。”门外之人说完就拔腿往外而去。
“唉,小心点,注意安全,莫迷了路。”妇人叮嘱着却不曾出那房间,“早些回来,明日还有事。”
“晓得。”门外之人说着脚步又更快了些。
卧房内,黑影看着门外之人逃也似的跑了,转过身走向妆台边。
那小女孩扑过来抱住了这黑影:“阿妈,他在外面站了多久,是不是听到我们说了些什么,吓到了?”
“当然听到了,你方才在那大喊大叫他想听不到都难。”黑影伸出手要去捏小女孩的脸,语气中似乎有些怪罪。
“你总说等我长大,这么些年过去了,难道我就...”女童还是有些生气,转身躲过那黑影伸来的手。
屋内一时无言,女童没得到回应,转身看去,只见那黑影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二妞,我时间不多了,你要记得......”
陆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上铺着不知什么东西,手摸上去感觉能摸到细小的鳞片,应该是不知名动物的皮毛。
房间内昏暗未曾点灯,窗外也只有些许星星点点的亮光。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渐渐地就看清楚了屋顶的样式,横梁,横条,瓦片。
“我那明亮的天花板去哪了?难道我在乡下?”看着这陌生又简陋的居住环境,陆仁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许是回想的过于深入,脑中的记忆开始紊乱:这一瞬,身前有一人对着他说些什么听不懂的话。下一瞬,面前之人变为一个孩童,对着他又哭又踢,嘴巴开合不断,像是在咒骂。两人身影逐渐开始融合,面前之人忽高忽低。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陆仁猛拍自己的脑袋,想要冷静下来,可事与愿违,脑海之中混乱不堪。
识海之中,那海水被不知名力量搅动,翻起滔天巨浪,巨浪居然盖过海上的迷雾。迷雾深处的宝塔见此轻叹一声,塔身上顿时有许多神秘符文开始显现,这些符文又像是活着的一般,一个又一个的从塔身上飞出,有的悬于半空,有的高挂苍穹,还有的潜入海底,这些符文齐齐发光,组成了一个大阵,镇压识海的动荡。
“我和小伙伴们进入山林,被那猛虎追袭又不慎跌入崖内,受了惊吓,忘了一些事。对,受了惊吓,忘了过去的事。受了惊吓,忘了过去的事,就是这样...”陆仁连声念叨,是在催眠自己,更是在说服自己。
“都是爹生娘养的。”幽暗的灯光透过门窗,陆仁挣扎着起身,做出了决定向这光源走去。
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穿过中堂,陆仁心里有点没底:他们会信吗?
“长大,小雅?”陆仁听到像是在争吵的声音,只觉她们应该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打搅为好,打算偷偷溜出去。
抬脚间,屋内也静下来了,暗道不妙。果然,被发现了,那房内的女童叫出了声,只是很快就被另一人给打断。
“原来不是此身的亲人。”陆仁听到她们的交谈松了口气。
阿桂婶和二妞,就是这二妞这么小就叛逆了,也是有阿桂婶受的。
想到这陆仁也不多做停留,急忙外奔。
村落中,夜深幽静。除了点亮的烛光,只有天空中闪耀的点点疏星。
幽黑的夜色下,陆仁看不清周围的全貌,一时间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初来乍到不敢随意走动,只得沿着大路走了一段距离,四周皆是些房屋,有些倒塌有些完好。
陆仁迈步路中,只觉村内寂静异常,虫鸣声都不曾听闻。揣摩着两人应该谈完话了,想着回去。转身间看见天边与大地交合之处,星光点点,密集程度远超其他区域。
绕过遮挡视线的断壁残垣,只见天际处发着光。原来那星光密集之地,越往下越密,直至没入地平面处光芒刺眼。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星河灌入地面,还是地底喷涌出了星河。
陆仁心有所思,不断切换着路向着那发光之地而去,越走周围的建筑越少,越走路两边越宽,直至只剩一条大道。
又走了一段下坡路,光芒消失不见。远处出现一条盘桓于地的身影,不时的发出怪异的声音,似风声呼啸又似那铁器摩擦于地还隐约能听见虫鸣。
陆仁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以为被这恐怖巨物发现,有些不敢动弹。
这么大,还在村子附近,不应该啊。
想到这陆仁向这巨物继续靠近,原来是堵墙。蜿蜒曲折,有着好几里长。走近一看才知是石块砌的墙,五六尺来高,没过了陆仁的头顶。那怪异的声音原来也只是风声,想来是风力过大吹动了某处金属挪动因此有了铁器摩擦于地的声音。
陆仁循着金属摩擦于地的声音来到墙角某处,突兀的墙上长出个人头。
陆仁被吓得连连后退,墙那边也传来一阵蹿动声。
又是一只手带着火把越过石墙,双方才得以看清各自的样貌。
火把对着陆仁晃了又晃,陆仁目光盯着那人。
“原来是六愣子啊。”男子声音响起,“你怎么有空到这来?”
“是杰叔啊,你怎么还在这守夜?”
陆仁认出这是之前在断崖边收碗大的铁索就像收绳子一般的那个大力士。
男子剑眉微皱:“唉。还不是你们惹的祸,把我支开偷跑出去。你们倒是在村中家人相聚,我却被罚在这继续站岗放哨。”
“杰叔,你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陆仁不知其中具体情况,怎么敢搭话,只好转移话题。
“什么声音?”杰叔剑眉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刚刚离得远,看到这石墙只觉看到了一条巨蛇盘踞于此,还发出一些怪声。”陆仁笑着解释,“风声,虫鸣声,还有像是什么金属摩擦地面之类的声音。”
“哦。这里离那雷波断崖近,那断崖每到夜晚便有异动。有时风从断崖底往上吹,有时又从上往崖底吹。许是那被大壮拆了的铁索桥被吹的动静。”
“雷波断崖。”陆仁越过石墙,顿觉视野开阔,隐约可见不远处的断崖以及更远处的山林。
“我们村四面皆是些高峰大壑,雷波断崖上的桥就是我们出村的唯一途径。这雷波断崖也很是奇特,有时会无端起风,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像是下面有巨人在呼吸一般。每到雷雨之时,附近的雷电不管劈向哪里,都会被其吸收。”
杰叔好似知道陆仁不清楚此中缘故,继续解释:“所以,我们在夜晚和雷雨天气一般都不会靠近它。”
“这样吗?难道没有其他路了吗?若是有急事碰到雷雨天和夜晚想要外出又该怎么办?”
“有倒是有,只是那路一直由祭灵看守,就在村的北面,顺着......”
陆仁看这杰叔很是上道,又问了些问题。
“此番我接二连三受了些惊吓,倒是忘了一些事,多谢杰叔解惑。”
“惊吓?”杰叔听到这话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你还是莫在此处多作停留,回去多休息一番,我听他人说,村长明日找你还有些事。”
“差点忘了,阿桂婶也说过这事。”陆仁转身看见石墙上有些乌黑的刻痕,忍不住要伸手去摸。
杰叔一把拉走陆仁:“你既然住二妞家,那我带你去。村中房屋杂乱无章,容易迷路,你又受到惊吓,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这,杰叔你不是要站岗的吗?”
“不打紧的,那不是还有一个吗。”杰叔不以为意,不远处一只火把举起晃了晃。
“我要不要...”陆仁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你就别去打扰他了,跟着我走就是,早点到我也好早点回来。”杰叔很是热情。
一路上,陆仁趁机又问了杰叔一些事。
陆仁站在门口,刚想敲门,大门便自动打开。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庭院之中,不知等了他有多久,开口便是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