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英雄?县衙举措
雨幕泛白,身在其中,目视距离超不过三丈。
两队人马各自分好家什,直接分去了左右两侧的巷子。
常松带着允峰和剩下的十个的家丁侍从大路走,一众人循着哭声,逐渐往巷子深处去。
牛车上的物什被拿的差不多了,常松却始终被允峰护卫在那方寸之间。
“公子,您身份贵重,还是别伸手的好。”
临近那家房屋塌陷的院子,允峰在一旁轻声哀求。
常松端坐在伞下看着自家那双稚嫩的双手,抬头朝他笑:
“我这小胳膊小腿儿,能帮什么忙,自然还是不添乱的好。”
允峰刚想说话,就见常松已经吆喝开了:
“先告知屋主我等是来帮忙的,继而询问是否有受困人员,是否知道具体位置,再行施救!”
常松说完,拿起一旁自己特意带来的铁器,叮叮当当的敲击:
“诸位相邻,雨水未有减小迹象,若房屋有损,低矮的,还及时撤离,以免造成人员伤亡。”
少年郎的声音穿过大雨,落在那群跪在泥地里挖着黄泥与石块的人们耳中。
这声音宛若天籁,这群突然而至的人也真的成了这些遭受苦难的百姓心目中英雄。
……
宥阳县,县衙。
岑县令在后堂焦急的踱步,一旁的师爷温声劝道:
“大人,您多少吃些吧,已经一日一夜了。”
岑县令摆摆手:“一日不吃死不了,可那些百姓就不一样了,都怪本官,早做疏散就好了。”
师爷叹了口气,只能往好处说:
“谁能想到这场雨会这么大,下的这么久呢!”
师爷望着门槛外那汹涌的雨水,亦是脸色难看。
不说政绩,这些也是一条条的人命啊。
与此同时,县衙里也奔出了一道道身穿蓑衣的身影,他们提着锣,淌着水,穿梭在一条条巷子中。
“县衙有令,向商户征集家中家丁及护院,用于防洪救灾。南北两城的百姓,房屋若有损伤,有倒塌危险的,可去县衙躲避。”
“县衙有令……”
随着这一声声呼喊,这座被大雨掩盖的小县城终于有了些鲜活气儿。
而彼时的常松却是僵着身体抱着怀里软糯糯的小东西大气儿不敢喘。
那是个小孩儿,身上还带着血气,头发稀软枯黄,瘦小的像是小猫崽儿一样。
“哦……哦……乖哦。”
常松有节奏的颠着腿,轻声的哄着小孩儿。
一旁的允峰如临大敌,黑黝黝的眸子定定落在那个小孩儿身上。
这是方才从倒塌房屋中救出的孕妇产下的。
那产妇一家倒也知道感恩,孩子生出来见自家少爷多看了两眼,竟是就这么给自家少爷抱了。
“这孩子得了少爷的亲近,以后必然顺遂。”
接生婆出来时见着常松这副小心摸样,却是不意外,只是感叹。
盛家是宥阳的大户,这许多年来风评一直都很不错。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盛家人相处。还是个读书的小郎君。
她方才听人家说就是这个小郎君带着随从跟家丁把他们从废墟里救了出来,又半点儿不嫌麻烦的带他们安置,等待孕妇生产。
还不嫌孩子脏乱,亲手抱着哄。
这样好的小相公,以后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姑娘。
接生婆的想法常松不知道,他只是惊叹于灾情中的死去和新生。
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身体,他依旧有幸见证这一切。
“咚!县衙有令……向商户……”
常松探头看向外面,就见一行三个衙差互相搀扶着,提着铜锣边敲边喊。
“县衙竟也慢了公子一步。”
接生婆也凑了过来,语气很是感叹。
常松笑笑:“这怎么一样,盛家是我爹做主,但县令大人做的却是整个宥阳的主、”
接生婆没说话,事情如何,她心里自有论断。
……
盛家,盛维也听见了那锣声和政令,沉默了一会儿朝着门外招手:
“去,再去县衙问问,但凡有什么需要来盛家知会一声就可以。”
“是。”管家应了一声,迟疑道:
“大公子那里,要不要老奴去瞧了瞧?”
盛维搓了搓手,终是摇头:
“这孩子如今自有成算,我要是过多干涉反而不好,你只管听他吩咐就是了。”
管家又应了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余光却瞧见自家老爷望着大门抬头虚望的样子,不禁暗叹父爱深沉。
彼时的李氏正在给大老太太磨墨,墨汁翻滚,犹如此刻李氏的心。
自打盛维与大老太太商谈妥之后,李氏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先知长子要远行,尚未接受,又要接受长子要长久的离开自己。
一去经年,长子再归来时也该彻彻底底的成为少年了吧。
……
日落黄昏,大雨收敛了不少,常松双脚也终于落了地:
“小恩公,大恩不言谢,待灾后我们必给你奉长生排位。”
一个老太太抱着自己的钱匣子,颤颤巍巍的就要朝着常松跪下。
唬的常松忙不迭上前支撑住她那副苍老的身躯:
“您千万不要如此,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您要是跪我,那就是在折我的寿。”
常松涨的脸色通红,才堪堪将老太太的膝盖撑住。
此时,整片北城逃脱洪灾的百姓都聚集在这里。
有房子坍塌的,有出来帮忙的,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专注在那个小身影上。
“我父亲予我一千斤粮食的量,稍后我就会叫人送来,还请几位老人家统计一下人头户数,到时候也好往下纷发。”
几位被唤到的老人家低了低头,其中一个年岁最长的出言道:
“盛大郎小小年纪作事便已如此周到大义,盛家大房后继有人了。”
我北城一众里坊都会感念小公子您的恩情,大恩不言谢,我等皆会记在心中。”
常松回了一个学生礼,沐着夕阳坐上了牛车。
而南方,又有黑云翻滚,浪潮一般涌来……、
……
汴京
有快马急报闯过城门:
“八百里加急,南方多地降雨,河水暴涨,恐有决堤之险。”
御街上,人们躲在两边,目送快马疾驰而去,口中不住唏嘘:
“真是造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