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在呼救,我听见了
诺诺一愣,心湖骤然惊起涟漪,她下意识的忽略了第三种可能性……如果路明非是一名侧写师的话,确实能够感知到她对他的窥视,甚至还能反过来在心湖排兵布阵、筑起高墙,反向入侵她的精神世界。
她全神贯注于进攻,竟未考虑到防御。
路明非轻声说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孤独,连绵不断的孤独会不断加重一个人的负担,直到压垮一个人,让他不由自主的走上毁灭自己的道路。
你之所以现在看起来这么‘正常’,这么‘外向’,只不过是你下意识地遮盖了自己内心的孤独和悲伤。
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当一个快乐的小丑,就能从他人身上吸纳快乐,滋养孤单的自己。
可事实上,世界上每一个小丑都有或多或少的抑郁,他们给他人带来快乐,自己却在没人的角落偷偷流泪。
我曾等着一扇门在我的人生中洞开,那里会有天使走出来,把我从尘世的泥沼和苦海中拉出去,有一天,那扇门开了,我从怯懦的猴子,变成了齐天大圣。
你也是一样的,你把自己伪装成一本难懂的书,伪装成一个多变外向的疯婆子,可是内心深处却渴求有人能够快些翻到最后一页,渴求有人能够看穿你的伪装,把在最后一页蹲着的那个小女孩拉出来。
你在呼救。
我听见了。”
诺诺抬起头,与路明非对视。
路明非伸出手,她拉住路明非的手。
“谢谢。”诺诺轻声说。
这是诺诺第一次见识到侧写的威力,确切地说是在她自己身上产生的威力。她一直以来都像一个“观众”一般,旁观这个在她眼中赤身果体的世界。
侧写技巧让她能够瞬间洞察人性的善恶,迅速识别他人的偏好。她与这些人打交道时,仿佛鱼儿畅游水中,游刃有余。
如今,有人利用侧写的能力在她身上占便宜,她才认识到这是何等恐怖的一种能力,简直就像是全知的神明!
如果有人利用这种能力去作恶,去欺骗他人的感情,真的有人能分辨出他话中的真假吗?
以此往外推测。
这样近乎全知的人,他说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他表现出来的哪一个动作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什么要靠近另外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那样?他的一切言行举止,都因“全知”而套上了不同的含义。
诺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害怕与她交往,为何他们几乎想要用世上最恶毒的言辞来攻击她。
如果她被某人一眼洞悉了她的过去与未来,她同样会感到恐惧,这会让她觉得,她的人生似乎毫无意义。
“别多想,没那么恐怖。”
路明非松开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转头望向窗外。
波音飞机巨大的羽翼划过云层,层叠的云堆积起来,汇成云的山脉和海洋,山海尽头,彩虹的辉光破晓而出,像是女神飘扬的裙摆。
“事实证明,一眼能够看穿世界的命运因果,看透人类的过去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它能让你从更高维度的视角观察世界,却也将你从人类的视角中剥离出来,不断把你的人性从身体中分离。
但是,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不用不就是了,我现在基本不会去使用侧写能力。毕竟侧写能力就像你去看电影,旁边有人喋喋不休的跟你剧透剧情一样讨厌。”
“你说的对。”诺诺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可侧写就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它时刻都想要“提前知道答案”,总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去研究揣测她遇到的一切人和事。
路明非接着说:“好奇心害死猫,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是做到这一点的必修课。”
“你!”诺诺扬起拳头,恨不得给他一拳,这货嘴上说的好听,但事实上还是在不断开着侧写“偷窥”她一个美少女的内心。
“你才是适合去东京的人,去了那儿,都不需要干什么,就会有美少女大喊有痴汉。”
路明非笑着说:“我准备去牛郎店体验几天牛郎的生活,以我侧写师的能力,想必能混的顺风顺水顺财神,你想,所谓牛郎,不就是专门为女性服务的心理咨询师吗?
而且,东瀛人很喜欢给人起那种中二的称号,像什么寿司仙人、炒饭仙人、帝国的破坏龙之类的,到时候我出名了,说不定还能混个‘牛郎的救世主’之类的称号呢。”
“渣男!”
诺诺啐了一口,冷声道,“说不定你还没开始救世,就会被柴刀先砍掉脑袋。”
“东京生活压力这么大,小姐姐们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只是在夜晚的时候给她们舒缓一下压力,让她们不至于崩断那根紧绷的弦而已。
话说,你居然连《日在校园》都看过,那可是今年七月的新番,不过,既然你看过诚哥,想必也看过《樱兰高校男公关部》吧,帅哥们为美少女们排忧解难,奉上红茶点心,简单的聊天,一切都点到为止,怎么会是渣男呢。
带领女人们寻找欢乐天堂,这就是男人的花道啊。”
“我看你就是朵罂粟花。”
诺诺白了路明非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印有黄皮耗子图案的眼罩戴上……眼不见为净。
现在诺诺倒是明白,为什么路明非没被人打死在成长的道路上了,因为这货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当别人升起打死他的念头时,他早就跑的远远的了。
路明非忽然问:“你知道罂粟花象征着什么吗?”
诺诺眼睛闭着,耳朵却竖的像兔子一样高。
路明非轻声说:“它象征着极致之美和死亡之美,令人窒息,是缠着荆棘的拥抱、天使和魔鬼的化身。”
“曾有一位资深蓝银草研究者对我说,罂粟花或者说白罂粟,它的宿命就是一步步走向毁灭,毁灭自己,毁灭世界。”
“我不相信,于是拔光了他种的蓝银草。”
“所以,不要被他人口中的宿命所束缚,你是自由的个体,如果你想要反抗,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