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落樱
无边无际的矛雨下压,离众人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近到让人感受到它们所携带的寒冷。
即使如此,吉武祐一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朝着这片冰川的尽头飞奔,速度堪比狂风。
作为黑崎受伤后速度最快的人,他成为了了他们四个的动力源头,搭载着所有人前行,宛若一台最顶级的跑车。
风的速度能有多快呢?
地球上的18级飓风,速度能够达到80米每秒,它能让人眨眼之间从视野里消失。
若是再快一些,南极常年冰雪覆盖,摩擦极小,风速是地球最快,也不过勉强能够达到百米每秒。
这样的速度,能够七分钟跑完整个马拉松,甚至能和高铁并肩前行。
但是这个速度,永远也抵达不了那遥不可及的终点。
“爸爸,后面的路就交给你们了”
堀江雪希低低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吉武祐一悚然一惊,连脚步都有些散乱,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子。
少女腾空而起,所有的触手都收缩返回,随即被镀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光泽,兀然在几人头顶交错编织,如同雨伞般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堀江雪希的最后一项能力,根据境遇展开形态变化。
“噗噗”
冰矛终于落下,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易地贯穿少女的身体,反而如同陷入泥沼般速度骤降,直至停留在她的体内。
亮晶晶的冰矛穿过黑色的伞顶垂落,悬挂在几人头上,如同风铃般轻轻摆动,看上去竟显得十分美好。
少女的脸刹那间失去所有的血色,变得一片苍白,她甚至连闷哼都发不出来,直接软倒下去。
分出去的触手,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形态变化能够勉强抵挡住冰矛的穿刺,但挡不住冰矛上溢出的寒气。
附带的封印之力正一步步限制着超速再生的能力,可她仍在竭力地挣扎,以求挡下更多的时间。
冰台上的黑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少女一下子从明艳的色彩变成灰白;看着她直挺挺地倒下去,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曾经他触及过的,柔软温暖的嘴唇,变得干瘪冰冷。
他想要愤怒地大吼,想要挣扎着反击,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再次挥刀,即使代价是他的生命。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无论如何刺激烙印,里面都不再流出更多能量,无论他怎样竭力调动自己的肌肉,都难以站起身来。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无力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眼前发生,眼角的泪如断珠落下,在冰台上摔得粉碎。
他好像很久之前就看过这一幕。
同样是一个他在意的人,同样是这样的姿态倒在他的面前,同样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声音清脆悦耳,黑崎义时听到了清晰碎裂声在他脑海里回响,往日怎样都想不起的记忆在此刻如波涛般涌进他的大脑,汹涌地冲刷着一切。
他想起了所有!关于霸凌、熄灭的希望,沾染血迹的校服,纤细手腕上的小熊手环。
少年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无声吼叫,他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风云激荡的下午,发现自己和当初一样弱小,一样的改变不了任何事。
深渊之中,连风雪都渐渐消散,天空中箭如星落,不断刺穿黑色大伞,地面上黑色人影托着冰台如同战车般驰骋,前方断谷生桥,川裂自合。
“别在这个时候发疯!”
三木美枝子只是骂了一句便没有再管,她的手掌前挥,一道道倾斜的冰墙挡住冰晶守卫的身前,而吉武祐一的前方障碍被瞬间削平,就连悬空的断崖都有一道冰桥延伸出去。
这样的控制显然需要极度耗费精力,同时透支着她的灵力。
但是此种境地,速度再快一分,几人的希望就再多出一分!
战车在冰川之上一往无前地冲撞着,冰晶守卫的包围圈还有间隙,还未完全合拢!
“砰!”
一道巨响从黑伞之上传来,少女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大口血液。
“该死,那帮巨人!”
几道巨大的阴影挡住了战车前进的道路,一道阴影还在飞速移动。
冰霜巨人高高跃起,挥舞着手中的巨斧,跳劈锁定了几人,如同一座山岳倒悬下压。
“轰”
战车被彻底掀翻,黑崎与堀江弹飞了出去,最终瘫倒在冰川上难以动弹。
美枝子擦去了嘴角的血液缓缓起身,吉武祐一右手撑地,抬头望向了前方。
冰晶守卫完成了包围圈的合拢,他们依旧整齐有序,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冰霜巨人站立在几人面前,狰狞的笑容里满是恶意,被围住的几人就像在人类脚下挣扎的蚂蚁。
两大霸主需要的是带有另一个世界的烙印,再辅以他们的超凡的气息加以锁定,几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当然,死了更好。
永远服从命令的士兵再度举起冰矛,巨人开始挥舞起手中的巨锤,被流动空气卷起的飞雪随着锤身环绕。
吉武祐一有些茫然地望着周遭慢下来的一切,锋锐的冰矛如同定格动画般停在了空中,巨锤被冰雪雕琢的花纹在日光下闪耀。
他还看见双手前伸聚拢的三木美枝子,冰晶正在几人上空凝结,可惜距离成为冰墙还遥遥无期。
“撒花~撒花~在深渊里一路挣扎的众人,终于迎来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结局”
白色人影的青年吉武祐一出现在几人身旁,手里拿着一捧樱花开始在空中泼洒,纷繁落下的花瓣让人如同置身于春日的樱花树下。
“其实我考虑过用点其他的花,比如玫瑰啊什么的,毕竟血一样的红玫瑰更适合在葬礼上出现”
“哇,想一想那个画面我就感觉心灵受到了洗礼”
“纯白的积雪作为主调,透蓝的冰川作为棺材,血红的玫瑰飞洒而下,死亡,生命,终结,多么富有诗意啊”
青年的白色人影笑嘻嘻地扔完手里的花瓣,在雪地上变出一只极尽华丽的座椅坐了上去,又打了个响指:
“犹如风卷雪,落樱一团飞空中”
他咏唱似的念出高野素十的俳句,感叹道:
“现世里春日正好,落樱飘散空中,也正是它们死亡之时,我想樱花也许更加适合你们”
“怎么样,我的选择是不是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