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道长？”

　　刘余一时间没敢认，张维清脸上的油彩，加上身上的戏服，和以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是我，要不聊一聊？”

　　刘余心中确实烦闷，按理来说，这是他爷爷的寿宴，根本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至少也应该隐藏起来，可是他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旋即点头，带着张维清往一处凉亭去。

　　园林就是有一点好，随意都能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个凉亭正好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戏台，细听的话，还能够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在这里碰到道长，真的是意外，道长怎么突然参与起戏剧了？”

　　刘余想让话题尽量放松一些，主要他的一些问题无法向道长倾述。

　　他扶着栏杆，眼神落在下方池塘的鲤鱼上。

　　“机缘巧合吧，此来主要是为了刺杀大帅。”

　　张维清双手平放在栏杆上，整个人趴着，非常放松，他扯过一把地上的草籽，扔进了水中，惹得鲤鱼争食。

　　刘余倏尔转过头来，瞪着双眼，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自然地笑道：“道长是在开玩笑吧。”

　　张维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左海怎么样？”

　　这个问题，张维清问过一次。

　　刘余又想说那些套话。

　　“说点真心话吧。”

　　张维清一句话将刘余给堵住了。

　　他曾在西洋留学，原本是送出去见世面，学习西方先进思想，然后救亡图存，非常努力地在学，可是学成回来之后却发现，父亲他们变了。

　　变得让他都感到陌生。

　　因为在侦缉队待过，所以，他知道执法部门是怎么样的情况，在文叔的高压政策下，连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而父亲的一些主张也让他感觉到格格不入。

　　好像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民众的口袋中捞钱，利益好像充斥了父亲的大脑。

　　加上回来时听说的噩耗，父亲弑师。

　　他怎么都不能将记忆中那个父亲与现在的大帅联系起来，而且，父子间也越来越陌生。

　　即使在这座府邸中，他都想要避着走，只是因为受不了父子见面时的那种生疏感。

　　“不太好。”

　　沉默了片刻后，刘余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是我……”

　　刘余其实不止一次在内心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学习了很多西方先进的理论，可是回国之后，却没有一点施展的机会。

　　父亲根本不会听他的意见。

　　刘余摇了摇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先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吧，我没开玩笑，就是来刺杀你父亲的。”

　　刘余横眉，他想要问为什么，但他清楚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这样的人太多了。

　　但是作为父亲的儿子，明确知道这样的情况，他必须得有所作为。

　　他的掌心凝聚出了一团炁。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你父亲已经不是你父亲了。”

　　张维清的话又像一颗炸弹一样，冲击着刘余的耳膜。

　　“什么意思？”

　　“你父亲应该被人调换了，现在带你父亲身份的这个人，还不知道是谁。”

　　张维清摇摇头。

　　“怎么……可能……”

　　“其实你应该有所察觉，只是你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对吗？我们还是说回来吧，如果是你治理左海，你要怎么做？”

　　“我……”

　　刘余内心此刻忽然生出了一股倾述的欲望，他心一横，干脆地说道：“我想要引进西方的一些管理制度，如今的大帅府几乎是一言堂，和往日的封建制度没有什么不同，底层的民众根本没有话语权，也没有人会去听底层民众的声音。

　　社会没有福利保障，还有很多的流浪儿，生活过得非常疾苦的老人，因为在灾害当中失去家园的流民。

　　但上层的生活又过于丰富，贫富差距太大………”

　　刘余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不停地说了很多，这些理论张维清甚至都没怎么听过，但仔细品味却能够听出其中的道理。

　　“这就是西方的理论吗？”

　　西洋似乎比清廷时强大很多。

　　枪支，电灯，汽车……

　　从张维清醒来到如今，已经接触过不少西洋的东西了，不得不说，十分地方便。

　　“明白了。”

　　张维清拍了拍刘余的肩头。

　　他不回头地走出了凉亭。

　　张维清已经在心头有了计算。

　　他一直在找一个能够在骚乱过后有名义维持秩序的人，刘余目前来看，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那于敏仪那边呢？

　　他们代表的是之前那支被驱赶的军队。

　　张维清需要清楚他们的诉求，如果只是为了报仇，然后将整个左海拖去战争与争端的漩涡，张维清不会答应。

　　他在这座城市停留过很长的时间，那也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他不想别人将左海给毁灭掉。

　　于敏仪在忙碌，她还需要登台的情况下，依旧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看到张维清过来，拉住他，说道：“马上排练《大闹天宫》了，快。”

　　她额头上渗出汗水。

　　这时候人太多了，不是一个好机会。

　　需要等到临近黄昏，排练都完成的情况。

　　于是，张维清跟着上了台。

　　他这个角色，主要是打戏，台词并没有多少。

　　等到演完，这已经是第三次排练了，这出戏也基本定了形，十三觉得热闹，跟在他的身旁，一通蹦哒。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大家先回去吧，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回去睡一个好觉，精神些，做好准备。”

　　于敏仪对着众人最后训了话，待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张维清叫住了她。

　　“于先生，请你吃个晚饭吧，顺便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聊一聊，关于明天寿宴上演出的事情。”

　　于敏仪顿了一下，思考片刻。

　　“好的，张道长这一天也辛苦了，还是我来请客吧。”

　　出了大帅府，找了一处干净的馆子，于敏仪做主点了几个好吃的。

　　“张道长，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你要刺杀大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