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亮原本以为他会被带去唐塚或者什么其他地方。但唐妙兴却把他带到了一处老油坊。

　　油坊旧而不破，院子被打扫得干净整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菜籽油的香味。

　　油坊门口坐着一个乘凉的老人，身材挺拔，穿着蓝色亚麻长裤腰间插着一杆旱烟，披着一件白色无袖褂子，露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虬结肌肉。

　　“唐司，我给你带来个学生。”唐妙兴拍了拍东方亮的肩膀，介绍道：“东方亮，哪都通公司派到咱们这来进修一个月。”

　　被唤作唐司的老者，微微抬眸，打量了一眼东方亮，而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一口川音极重的普通话说道：“领走领走，一个男娃儿，身上松垮垮，次不了苦，遭不了罪，领走。”

　　唐妙兴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面色沉了几分。

　　唐司偷偷瞄了眼唐妙兴，与对方冷冷注视的眼神甫一交汇，便缩了缩脖子，大概是因为对方积威已久，他坐直身子皱眉抱怨道：“好喽好喽，我教还不行嘛？”

　　东方亮无语，这一把年纪的人怎么还有点傲娇呢？而且唐妙兴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学榨油？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开口问。

　　唐妙兴转而面向东方亮，“这段时间由他来教你，可能会吃些苦头，你忍忍。”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唐司缓缓上前，先是捏了捏东方亮的肩膀，而后又摁了摁胳膊，捏开嘴巴看了看牙齿。

　　这怎么跟买卖牲口似的？还得看看牙口。东方亮心里吐槽，但还敢说话，任由唐司摆弄。

　　过了好一会儿，唐司叹了口气，评价道：“烂渣渣，银样镴枪头。”

　　什么玩意儿？老子一杆金枪鏖战一晚屹立不倒，你居然说我银样镴枪头？

　　一个男人，你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银样镴枪头，这是最后的底线！

　　刚要出言反驳，唐司冷不丁地锤了他胸口一拳，一股透劲猛地钻入体内，疼得东方亮捂着胸口蹲下，浑身冷汗直冒。

　　那唐司却像没看到一般，啧了一声，看着自己拳头自顾自评价道：“啧，也不扛揍，烂渣渣。”

　　想了想他指着院子里的石碾说道：“去，把编织袋里的菜籽都碾碎，搞细一点。”

　　东方亮困惑地指着门外拴着的驴，问道：“那不是有牲口吗？”

　　“小花会累啊，现在牲口金贵着呢。”唐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东方亮。

　　我还不如牲口是么？而且你为什么要给一头驴起名叫小花？

　　“可是我也会累啊。”东方亮一脸无语，这是什么鬼逻辑。

　　老头子瞅着他说道：“你累不累，跟我又莫得关系，你要是嫌累，随时可以走。”

　　东方亮无奈，虽然不知道唐司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已经没办法回头了，硬着头皮上吧。

　　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走向石碾，捡起地上的碾棍插入碾架，而后用力推动。

　　蜀中初夏的气温已经逐步升高，此时正值晌午，闷热难当，仅仅转了两三圈，东方亮身上就汗水涔涔。

　　一件白色褂子飞了过来，不偏不倚落在石碾上。

　　“穿这个，清爽。”唐司说道：“一共五十斤油菜籽，碾完吃饭。”

　　东方亮抱怨道：“我还没吃中午饭呢。”

　　“那正好跟晚上饭一块吃。”

　　整整一个下午，东方亮都在推着石碾转圈，把菜籽碾碎，扫起收集，装入另一支编织袋，周而复始。

　　他从小在东方家长大，虽说不受待见，但一直没吃过啥苦头，更不可能被安排推石碾。

　　那碾子少说几百斤重，每次停下再推动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等到五十斤油菜籽被全部碾碎，东方亮已经彻底虚脱，瘫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睡去。

　　等再醒过来时，一股幽香窜入鼻腔，他睁开眼，发现唐怡坐在床边，正伸出手想给他擦汗。

　　东方亮望向窗外，那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醒了？”唐怡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随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脑后，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从王家回来后，唐怡对他的态度越发温柔，虽然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都清楚对方的心意。

　　东方亮缓缓起身，浑身肌肉火烧火燎的疼痛。

　　“你怎么来了？”东方亮问道。

　　“来给你送饭。”唐怡指了指桌上餐盒，有些丧气，“不过都凉了，你睡了四个小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东方亮看了看有些羞赧的女孩，心里柔软被触动，手指轻触了一下对方柔夷。

　　唐怡触电般把手缩回，随后又赶忙解释：“……不，我不是……”

　　东方亮却没当回事儿，起身来到桌旁，打开食盒。

　　尽管已经凉了，可饭菜香味依旧扑鼻而来。

　　东方亮心道：“哎呀，没想到冷若冰霜的唐大队长竟然还会做饭，这要是娶回家岂不是坐享齐人之福？”

　　他一边吃一边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唐司什么来路？你爷爷特意让他教我，那老头一下午却啥也没教，让我推了整整一下午碾子。”

　　唐怡想了想，说道：“唐司爷爷跟我爷爷应该是同辈人，我从小就见他在油坊榨油，听说是犯了事儿，这才被罚在油坊榨油。”

　　东方亮挠了挠头，“那他跟你爷爷比，实力如何？”

　　唐怡望向天花板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人见过他练功，也没见过他出手，好几十年过去，就算以前是个绝世高手，现在应该也荒废了。”

　　“那这老废物，还好意思骂我烂渣渣。”东方亮随口吐槽。

　　“你讲哪个是老废物？”

　　门外苍老的声音响起，唐司推门而入。

　　“瓜娃子，烂渣渣，嘴上倒不饶人。”唐司扫了东方亮一眼，丢过去一颗药丸，“吃咯。”

　　东方亮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耗子药，毒死你这瓜娃子。”

　　说完老头把门一关便离开了。

　　东方亮困惑地看向唐怡，把药丸递过去。

　　后者接过嗅了嗅，又掐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困惑道：“唐门的龙行丹，吃了以后恢复体力用的，而且还能治疗一些损伤，短时间恢复你的状态。

　　“你现在吃确实很合适，但这药炼制费时费力，所以现在都没人炼这个了，他手里居然还有这好东西。”

　　东方亮望向门外，心说，这老头嘴上厉害，心还挺软的，只是这种人可成不了一个真正意义的唐门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