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软件里有人嘀咕：“小亮是谁？”

　　东方亮打开麦克风，说道：“赵董好，各位领导好，我是技术开发局二处副处长东方亮。”

　　黄伯仁开麦帮腔。

　　“东方是我们技术开发局的骨干，前段时间华东区借调去协助调查‘肖自在失踪案’，他办事稳妥，任劳任怨，是我的得力干将。”

　　毕游龙火气正旺。

　　“滚出去，你级别不够。”

　　这次连董事会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这种事儿跟级别有什么关系？

　　东方亮嘴角抽动，但忍住没有发作。

　　“当然，当然，副处长不能参加董事会议，这个规矩我是知道的，但赵董曾经说过，要在公司内部严厉打击形式主义和官僚作风，要保证下级向上反馈的渠道通畅，所以我想这次赵董是愿意破例的。”

　　赵方旭却是答非所问，他确认道：“东方亮，你是东方家的那个....?”

　　东方亮一愣，没想到赵方旭会记得他这种小人物，连忙回答：“是的赵总，我父亲是东方池。”

　　“哦。”赵方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先请各位领导看一下这段监控视频。”

　　说完东方亮播放起超市内的监控录像，录像很快放完。

　　“我想请问下，诸位觉得这个监控视频有没有动过手脚？”

　　这时黄伯仁说道：“东方，技术一处已经逐帧分析过这个视频，确认没有合成痕迹。”

　　东方亮嘴角勾起，说道：“那好，我这里还有个视频，请各位领导过目。”

　　说完他不慌不忙地点开另一个视频，画面里是肖自在的自拍，他对着镜头先是张大嘴巴，又眨了眨眼，最后把头往两侧分别转动。

　　赵方旭眯了眯眼睛，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似乎是....面孔识别。”

　　东方亮说道：“没错，就是在面孔识别，而且这是公司专用手机拍摄下的画面。”

　　“这能说明什么？”毕游龙冷笑。

　　“3月17日上午十点十分，肖自在用公司手机在系统内下单订购100mg肌肉松弛剂，100mg肾上腺素，100mg麻醉剂，我从后台调取了他下单时的IP地址，发现他使用的是龙虎镇龙虎山庄的WiFi，下单时需要做面孔识别，这时前置摄像头清楚拍下了他所处环境，我和窦乐总经理以及高松处长正在龙虎山庄内，确认环境相符。

　　“而根据举报者提供的视频，清楚记录案发时间为3月17日上午十点整至十点零八分，而两地相距至少十公里，不堵车的情况下也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到。

　　“即便有人作为帮凶给他提供空间转移手段，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打扫现场，洗去身上血污，连接接WiFi，登录系统等一系列操作也来不及，更何况监控视频里的人是大摇大摆走出超市的，那么所需时间会更长。

　　“所以监控视频中的人不可能是肖自在，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东方亮说完，一时间没有人回应。

　　终于，赵董打破沉默，问道：“小毕，你觉得如何？”

　　“牵强附会。”毕游龙冷哼道：“异人手段五花八门，他若是有同伙帮助呢，只要不是同时发生的，就没法洗脱他的嫌疑。”

　　“小黄呢？”

　　黄伯仁呵呵笑道：“疑罪从无，我觉得东方说得很有道理，我支持肖自在无罪。”

　　“我反对，在没找到凶手之前，肖自在还是最大嫌疑人。”

　　苏董说：“你们也要考虑解空大师的意见，他一直关注这事儿呢。”

　　其实从逻辑上讲，肖自在已经完全摆脱嫌疑了，但这种事儿总要有人背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肖自在交出去，不再去追寻背后的真相。

　　如果保下肖自在，那就必须查清真相给上头一个交待，但难度很大，如果最后没找到凶手，那就只能董事会背锅，有的人乌纱帽不保。

　　牺牲一个临时工保住所有人的乌纱帽，划算。

　　“那举手表决吧，支持肖自在无罪的举手。”说完赵董举起了手，视频画面里苏董和黄伯仁也举起了手。

　　“支持肖自在有罪的举手。”

　　也是三人。

　　三比三。

　　果然，董事会里很多人都想交出肖自在了事。

　　情况陷入僵局。

　　“现在怎么办？”毕游龙问道。

　　董事会的表决极少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能拿到会上说的事早就已经在下面定好基调，都是全票通过，或是一票弃权。

　　现在出现平票的情况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么此事先搁置吧。”一位董事提议。

　　“既然没有结果，先把肖自在押回来，等待后续处理如何？”

　　“赞成，先把人带回来吧，慢慢审讯，总会水落石出。”

　　东方亮暗道不妙，之前匿名举报的事儿已经说明公司内部有鬼，如果现在把肖自在送回公司，极有可能再次被人罗织罪名，到那时候就没有回环余地了。

　　怎么办？

　　自己在公司人微言轻，还影响不了这种级别的会议。

　　赵方旭见无人反对，说道：“那就先把…”

　　“等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高松突然说道：“按照《哪都通董事会管理办法》第三章第二节第17条之规定，由董事会表决的相关事宜，遵守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如遇平票情况，按董事长投票结果为准；如董事长弃权则需召集大区主管投票表决；如仍未通过，则组织全体员工大会集体表决。

　　“如果我没记错，赵董刚刚是赞成肖自在无罪的。”

　　东方亮看向一旁的高松。

　　他从未觉得对方形象如此光辉伟岸，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会得罪一批董事，但他义无反顾。

　　线上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不容易达成的一致被这个不起眼的秘书给毁了。

　　半晌，毕游龙才威胁道：“高松，你一个秘书，掺和这事儿不怕受牵连？”

　　高松身体一僵，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高松今日就是要个公道，解空大师为了度化肖自在连命都可以不要；

　　“窦乐为了保护属下敢跟董事会拍桌子；

　　“小亮为了救下肖自在直到最后一小时还在找线索；

　　“还有几十上百个兄弟跟着风餐露宿，渴饮风霜。

　　“我高松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在认识他们之前我跟你们一样并不关心一个临时工的死活。

　　“可我今天就想问各位董事一句：公司的规矩还做数吗？

　　“诸位当年加入哪都通时大公无私的承诺还做数吗？

　　“蜡炬成灰的誓言还做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