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肖自在，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佛家讲求“大自在”，说的是一种进退无碍，自由自在的境界。类似于儒家的“随心所欲，不逾矩”。

　　但很遗憾，从出生那天起，我就注定无法得大自在。

　　因为我病了，病入膏肓。

　　不知从何时起，我对周围的一切都丧失了兴趣，一切都太容易了。我学习成绩很好，朋友也多，家庭幸福美满，身体强壮健康。

　　但，我不快乐，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吸引力，从我的视角看这个世界，是灰蒙蒙的，没有生机。

　　直到有一天，我见到有人杀死了一只兔子。

　　兔子的鲜血流到地上，那一抹明媚的殷红我至今难忘。

　　我兴奋地呕吐起来，止不住地颤抖。

　　那天下午，我静静地看着那人把那只兔子一点点放血、剥皮、分解。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我的同学被我的模样吓到。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病一旦发作，不仅杀戮欲望难以抑制，眼睛也会跟着变红。

　　我称之为：红眼狂症。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尝试虐杀一些小动物，这能平复我心里的躁动。

　　我甚至跑去屠宰场打工。

　　可是，这些越来越无法满足我了。

　　我渴望屠戮一些更有智慧的存在。

　　没错，我想杀人了。

　　我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我一遍遍告诫自己肖自在啊肖自在，人命关天，不是儿戏。

　　可越是这么想，心中的杀意就越浓烈。

　　终于有一天，我碰到一群持刀抢劫的流氓。他们用刀刺入了我的肚子，但我没有生气，甚至有些感谢他们。

　　因为，我终于能杀人了。

　　从那以后，杀戮的欲望愈发难以克制。

　　我尝试过很多方法去控制自己不去杀戮，为此我甚至尝试过自虐，但那种渴望就像是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而每次渴望被满足后，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深深的厌恶，我痛恨如此邪恶的自己，更痛恨自己受到的诅咒。

　　我的精神也逐渐变得不那么正常，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伙伴，审判黑夜里的罪恶；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恶魔，想要自我了断。

　　有次自杀失败后，我决定改变现在的一切。

　　我去了少林，希望佛法能净化我的心魔。

　　遇到了两个影响我一生的人，一位是解空大师另一位是他的徒弟宝德。

　　如果说我是沉沦在修罗地狱里的恶鬼，那么解空大师便是照亮地狱的那一缕光。

　　他力排众议收我为徒，并赐法号宝静，亲自教我武艺，带我吃斋念佛。

　　练武可以缓解我对杀戮的渴望，而念佛可以填补我内心的空虚。一切都在好转，我心想一辈子青灯古佛了余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概是嗜杀性格使然，我在杀伐一道进境颇快，很快师傅教的东西被我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师傅不在时便是由大师兄宝德管理众弟子，他跟着师傅的时间最长，进境最快，众弟子也都服他。

　　但他每次看我的眼神中总多了些瘆人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嫉妒。他隐藏得很好，我虽然有察觉，但总觉得他是得道高僧，不至于跟我这种小角色计较，所以也就没管他。这让我之后追悔莫及。

　　那天深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自己不是睡在禅房，而是被人带到了院子里。

　　宝德封住了我的周身大穴，开始疯狂殴打我。

　　“凭什么你能独得师傅指导？凭什么你是特殊的那一个？明明你只是个魔头，你是个精神病，你不配得到现在的一切，你只配下地狱。”

　　后面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只知道恢复意识时，师傅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所有人都说要给师傅报仇，却被师傅拦了下来。

　　他只是跟我约定：以后除了自卫、除魔不可杀戮任何人。

　　“如果有天，你克制不住自己的心魔，那就先来杀了老衲吧。”

　　我没有把宝德的所作所为告诉他，无论如何，师傅是被我伤成废人的，我不想再让他知道同门相残的事情。

　　那以后，我离开少林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几年后，我听说宝德也还俗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他。

　　狂症时有躁动，但都被意志力压制了下来。师傅那晚双手合十浑身浴血的模样，历历在目。

　　世界重新失去了色彩，我把自己与其他人隔离起来，希望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了。

　　直到，一个叫瑶瑶的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她给我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原来除了杀戮，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如此美好。

　　我们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宝德再次出现了，现在的他没了高僧滤镜，更像是一个地皮无赖。

　　他丢给我一份文件，里面记录了瑶瑶的个人信息。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我从会所找来的，你是真的蠢，你怎么会相信有女人能爱上你？她的故事都是编的，我花了大价钱让她来勾引你，昨晚你居然求婚了。

　　“我快要笑死了，真应了那句话，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你知道吗？她一边给你打电话一边陪客人共度春宵的样子别有风味。”

　　我看向一旁的瑶瑶，希望她能告诉我宝德说的都是胡编乱造。但她没有，她低下头没敢直视我的眼睛。

　　宝德笑得畅快，一如少林寺的那天夜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一遍遍激怒我？”

　　“为了让所有人认清你的真面目，你明明是个魔头，却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苟且偷生，可人世间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只配沉沦修罗地狱。”

　　“来吧，宝静，不要克制自己的渴望，来吧，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如你所愿。”

　　之后的事我就没有记忆了，我恢复意识时，正狠狠掐着瑶瑶的脖子。而女孩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我，没有挣扎，没有哀求，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

　　那样子跟师傅好像。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瑶瑶。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被暗堡带走，加入公司，成为临时工。

　　偶尔杀杀恶人解解馋。

　　这次我主动请缨来龙虎山，也是想有机会抓几个恶人充当零食。

　　所以，那晚我杀了几个山匪，正要回天师府时，我竟然看到了我自己。

　　“宝静，别来无恙？”

　　虽然容貌，音色都变了，但我还是从语调和语气里听出了那就是宝德。

　　那个恶魔又回来了！

　　我追杀他到龙湖镇，最后还是失去了踪迹。

　　第二天上午我听说，有人杀了超市所有顾客的消息。我立刻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易容成我的模样，我只要回去很有可能被软禁，再想抓他就难了。

　　事情的发展与宝德设想的差不多，那天如果师傅没有出现，我很可能再次狂症发作，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但我知道宝德没有离开龙虎山，他还没逼疯我，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一定躲在龙虎镇，等待着给我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