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的杀气迅速凝聚，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连专精杀人技的唐怡，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肖自在抬眸看向宝德，杀气如利剑般刺出。后者身上的蛊虫竟被浓烈的杀气吓退了几分。

　　来了，红眼狂症。

　　肖自在一把握住宝德的手腕，向后一甩，狂暴的力量把宝德整个人带飞出去，狠狠撞到墙上。后者毫不示弱，没有章法却霸道无匹的拳头砸来，肖自在不闪不避，扣住宝德的手腕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掰断了。

　　随后肖自在脑袋后仰，再猛然朝前撞去，狠狠砸向宝德面门，让人牙齿发酸的撞击声传来。

　　宝德发出痛苦地嚎叫，浑身黑气减弱，却没有认输，身体猛一发力向后逃窜。

　　肖自在轻轻踏地，地面登时砖石开裂，后发先至地窜到了宝德面前。

　　紧随而来的是一记鞭腿，响亮的破空声里宝德被踹飞出去，狠狠撞向路旁的商铺。

　　三尸蛊在暴走的肖自在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宝德呕出大量鲜血，靠坐在商铺旁，却是笑地更加肆意：“你们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他的狂症犯了，他疯掉了，魔头疯了，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我让你们看得更清楚点。”

　　随后他挑衅似的看向肖自在，猖狂笑道：“来吧宝静，杀了我，让他们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自在没有说话，安静地迈步上前。伸手拎起奄奄一息的宝德，就像拎着一条死狗。

　　“噗通。”宝德被扔到一处玻璃橱窗前。

　　“哈哈哈哈，来吧，宝静，别再苦苦压制了，释放你的心魔。”

　　喧嚣的晚风中，宝德张狂地笑着，那只独眼兴奋地不停抖动。

　　肖自在抓住他的脑袋，摁在玻璃前，轻声道：“师兄，你睁眼看看，到底谁是魔头？”

　　宝德恍然睁大双眸，从玻璃橱窗的反射里看到了一只极尽恶毒扭曲的眸子，那是他的眼睛，原本光洁的脸颊上布满了三尸蛊钻出的肉洞，另一只眼窝里流着红白混合的粘液，满脸的戾气和枭狂，仿佛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鬼。

　　而此时肖自在双眸间赤红褪去，澄澈的眼睛正盯着他，面色沉凝，无喜无悲。

　　宝德看着玻璃映出的肖自在，恍惚间，倒映之人成了个光头和尚，冲着他打了个起手，笑容可鞠，温润如玉。

　　那是过去的自己。

　　“你们先把他带回公司吧。”

　　肖自在丢下宝德走到窦乐跟前，难得地，他对窦乐说道：“给我支烟，我想一个人待会。”

　　宝德被带走后。

　　烟雾悠然升起，肖自在独自一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旁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愣愣出神。

　　“生来难修善因，痴迷杀人放火；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掐灭烟头，肖自在深吸一口春夜里微凉的空气，吐出满腔浊气，自由且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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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东方亮处理好今夜的混乱后独自在天师府花园里漫步。

　　猛然看见前方站着一个道童，正在必经之路上等他。

　　“处理妥当了？”龚庆看向他问道。

　　东方亮笑了笑，也不驻足，回答道：“算是吧，你们的人都没损失，放心吧。”

　　“他们死活与我何干？”龚庆跟上他的步伐，问道：“还是不能行炁？”

　　东方亮点了点头，有些失落，在修身炉里看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自己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有种感觉自己的命运就是被那个邋遢道士改变的。

　　回忆里，东方家对自己态度恶劣似乎并非是从他炼炁无果开始的，而是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不太好，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父亲早亡母亲失踪的缘故，现在看来东方家的恶劣态度应该与自己的生辰八字相关。

　　难不成是什么天煞孤星？要么是命太硬了？似乎也不至于。

　　邋遢道士的话没有听到，有可能是这段记忆被人给封印了或者抹除了，这也说明他说的话非常重要。

　　东方亮突然对龚庆问道：“你会批八字吗？”

　　龚庆一愣。

　　“倒是学过些江湖手段。”

　　东方亮说道：“丁丑年癸丑月丁巳日酉时两刻，你给看下呢？”

　　龚庆闻言掐指想了想，答道：“精批的话我要查下相关书籍，不过大体上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东方亮叹了口气，果然问题不是出在八字上。

　　“你在好奇自己的身世？”龚庆问道。

　　“对啊，今天有人跟我说，我生来是当皇帝的命，又说我有十佬之姿。”东方亮随口扯淡，“我怀疑我是被什么人给妨了，导致我现在连炁感都没有。”

　　龚庆表情古怪，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不可能有人能真正影响你的命运。”

　　东方亮狐疑道：“什么意思？”

　　龚庆望着漫天的繁星说道：“因为一个人改变命运的行为，本身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难道不该是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吗？”东方亮想起王也对于时间线的论述。

　　龚庆看着东方亮，眼神涣散，眉宇间凝结着深深的绝望。

　　“那他怎么知道他想改变命运这件事本身，不是命中注定呢？

　　“这个世界的命运就像一本书，结局早已注定，每个人的每个行为早就被作者提前规划好了，这就叫做宿命。”

　　东方亮嘴巴微张，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在怀疑龚庆是不是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书中人物。

　　“除非有那么一个人……”龚庆盯着东方亮，眼神澄澈清明，东方亮甚至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漫天繁星。

　　东方亮问道：“什么人？”

　　龚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除非有那么一个人，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跳出了命运的束缚，那么他才有可能去改变其他人的宿命。”

　　东方亮看着龚庆的眼睛，心里悚然一惊，他本能地觉得龚庆话里有话。

　　他心里疯狂地分析着，“为什么要特意说给我听？难道是我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不应该啊，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只是在试探，或者他有什么其他安排，全性的人果然都是不那么好相处的。”

　　这时，龚庆突然失笑道：“当然啦，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大家都是命运长河里的小鱼苗，身不由己不是嘛？”

　　僵凝的气氛瞬间松弛。

　　“当然了当然了。”东方亮似有所悟，便对龚庆说道：“那我也给你几句忠告吧。”

　　龚庆双手抱头，悠哉地说道：“说来听听。”

　　东方亮说道：“收手吧，现在离开龙虎山，再继续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龚庆先是一愣，苦笑道：“回不了头了。”

　　东方亮提点道：“那至少别多造杀孽，有些人他不该就这么死掉。”

　　他指的是田晋中。

　　龚庆张了张嘴想问清楚，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是喃喃道：“我考虑下吧。”

　　东方亮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道：“言尽于此，我回去了。”

　　龚庆看着东方亮离去的背影，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道：“真羡慕你啊，至少你有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