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劫影的救赎
“还没完呢……”
初见云志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他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染血的右手猛地扯开胸前残破的军服,露出下方紧贴皮肤的复杂金属结构——劫影战术引擎的启动核心正幽幽亮起蓝光。
“哦?最后关头不肯乖乖赴死还要再与我搏一搏。”
死冥面具下的电子混响带着一丝嘲弄的兴致,他似乎很享受猎物这徒劳的挣扎。他随手将那柄沾血的粒子短刃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同时,另一柄造型更为狰狞、流淌着暗沉能量光泽的长剑——死冥圣剑,自他臂甲中悄然滑出,握于掌中。
“引擎……过载启动!”
初见云志低吼一声,劫影系统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强大的能量瞬间涌入他受伤的躯体,强行压榨出最后的潜力。他双臂外侧,锋利的拳剑“锵”地弹出,寒光凛冽。
下一秒,初见云志的身影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猛地扑向死冥!过载的力量让他速度快得惊人,拳剑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刺死冥的面门和心脏!
“有点意思!”
死冥的嘴角还噙着一丝轻笑,手中圣剑却已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不偏不倚地架住袭来的双刃。金铁交鸣,声如刺耳裂帛,炸开的光火瞬间照亮了他幽深的眼眸。
然而,力量的绝对差距并非依靠决心和过载引擎就能弥补。初见云志的攻势虽猛,但每一击都被死冥轻描淡写地化解。死冥圣剑仿佛拥有生命,时而如毒蛇般刁钻刺击,时而如山岳般沉重格挡。几回合高速交锋后,初见云志左手的拳剑被圣剑巧妙一引,竟险些伤到自己右臂,无可奈何的踉跄后退,引擎过载带来的负荷让伤口不断喷涌出鲜血,因为过度失血他的脸色已如白纸。
“仅此而已了吗?”
死冥步步紧逼,圣剑带着死亡的风压当头劈下!初见云志咬牙交叉拳剑硬抗——
“铛!”
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拳剑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原本昏迷倒在大副宫崎英俊,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了舰长濒危的境地。几乎凭借本能,他用未受伤的左手摸索到跌落在旁的手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瞄准死冥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炽热的射线瞬间射出!
然而,死冥仿佛背后长眼,在射线即将及体的瞬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姿态,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射线擦着他的肋侧飞过,将远处的舱壁熔出一个红热的窟窿。
“不知死活的东西。”
死冥甚至不屑回头,他只是简单地向后反手挥出圣剑。一道暗沉、不反射丝毫光亮的弧形剑光便凭空浮现,瞬间便掠过了宫崎英俊的躯体。那弧光过后,才响起一声如同裂帛的异响,时间仿佛也随之凝滞。
宫崎英俊的眼神还定格在试图救援的决然上,身体却已从中被整齐地一分为二。鲜血唰的一下泼洒开来,染红了战术星图台,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宫崎!!!”
初见云志目眦欲裂,战友惨死的景象如同最烈的毒药注入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悲愤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劫影引擎,拳剑蓝光大盛,疯魔般斩向死冥!
但破绽已露……
死冥轻描淡写地格开那毫无章法的搏命一击,仿佛拨开的只是困兽的爪牙。圣剑随之长驱直入,如同刺穿一张朽纸般,精准而冷酷地贯透了初见云志的右胸。剑锋携着千钧之力,将他整个人向后迅速掼去,最终“铛”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初见云志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中的光彩与控制屏上乱窜的电光一同,迅速黯淡下去。
“呃啊……”
初见云志身体剧震,鲜血自口中涌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劫影引擎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死冥缓缓抽出圣剑,任由初见云志的身体软倒在地,他俯瞰着身下气息奄奄的舰长,以及指挥室内横七竖八的尸体,面具下传来一声满足的轻叹。
“现在,才是真正的清净了。”
剧痛与失血让意识逐渐抽离,沉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初见云志的视野和思维。就在这生死边缘的迷离之际,往日的记忆碎片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是……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四周的虚像逐渐变得清晰,这是在大学自习室明亮而又温和的灯光下,他与挚友洛冥决为了一道困难的压轴题争得面红耳赤;画面骤然一转,那是个和煦的春日午后,在樱花纷飞的公园长椅上,他紧张地等待着那位素未谋面的网恋女友,当她带着羞涩又勇敢的笑容走来时,那一刻的心跳加速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回荡在胸膛——她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在新婚的殿堂上,他们在台上一齐受着台下广大亲朋好友的祝福……
画面猛地切换,是四十年前太平洋上的狂风巨浪,他与洛冥决驾驶着水上飞机,在通讯中断的绝境中洛冥决毅然跳伞,精准降落在疯狗强麾下的武装渡轮,而初见云志则在海面上进行迫降,然后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顽抗的毅力,硬生生游过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成功爬上渡轮与洛冥决并肩作战。
紧接着是三十年前那场位于万丈高空的决战,他与代号“润物之声”的可怕怪物一边自由落体一边舍命搏杀,风声狂妄地呼啸着,严重的失温与下坠的失重感令他至今都心有余悸,好在有着如某人的帮助,他们打败了润物之声并平安着陆……
更温暖、更清晰的画面接踵而至。樱花盛开的自家院落里,年幼的儿子初见中天摇摇晃晃地扑向他,口齿不清却又十分努力地喊出了第一声“爸爸”;时光飞逝,他的人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过了七十多个年头,在庄严而又恢宏的礼堂里,孙子初见光清站在聚光灯下,胸前佩戴着象征至高荣誉的六大科学家徽章,台下鬓发早已斑白的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呵……科研旅行之前……曾答应过他们……一定要回去……”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星火,在即将熄灭的意识深渊中猛然炸亮!对家人的承诺,与友人的羁绊,超越了物理意义上的重伤,化作一股不屈的意志力。
“呃啊啊——!这才哪到哪啊!”
倒在地上的初见云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本已黯淡的劫影战术引擎核心处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丝幽蓝的光芒!这光芒并非为了强化自身,而是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数道扭曲、模糊的黑影!
这些黑影没有具体的五官,仿佛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执念构成,它们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有的匍匐在地、有的跃向空中,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复仇之魂,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站在中央的死冥!这是劫影宝石压榨出的最后潜能,是意志力具象化的绝唱!
然而,死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初,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残酷趣味。
面对蜂拥而至的黑影,他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近乎扭曲的方式动了起来。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些微的、精确到毫米的偏转、侧身、后仰。一道黑影的利爪擦着他的面具掠过,另一道贴着他的后背划过,还有一道从他抬起的腿下方穿过……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包抄,都在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和预判下,以毫厘之差被尽数躲过!
黑影们扑空之后,能量耗尽,如同破碎的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垂死的挣扎,倒也绚烂。”
死冥淡漠地评价着,缓缓抬步,再次走向油尽灯枯的初见云志。死冥圣剑的剑尖拖在地上,与金属地板摩擦出缕缕火花,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我能看到你脑海中的想法,可惜,承诺……往往是最容易被打破的东西。”
他举起了圣剑,暗沉的能量在剑身上汇聚,对准了初见云志的心脏。
指挥室内,只剩下死寂在弥漫。这寂静,混杂着硝烟与血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具陆战队员的遗体上。
死冥圣剑带着毋庸置疑的死亡宣判,朝着初见云志的心脏直刺而下!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染血军服的刹那,异变陡生!
初见云志的身体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猛地一阵扭曲、闪烁,随即变得虚幻且无法锁定!圣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却只刺中了空气,剑身传来的虚无感让死冥面具下的瞳孔微微一缩。
“嗯?还有这事!”
与此同时,在死冥的胸前,一个巨大、深邃、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黑叉”标记凭空浮现,恰好印在他心脏的位置。标记散发着不祥的幽光,内部能量剧烈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毁灭一切!
这正是初见云志拼命压榨生命力与劫影引擎最后力量才发动出的秘技——劫影杀缭乱!以身化影,短暂遁入虚无,同时在被锁定的敌人身上刻下死亡的烙印!
“哼,雕虫小技!又能奈我如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死冥仅仅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甚至没有试图去躲避或驱散那致命的黑叉标记,难道死冥的实力已经强悍到无需在意初见云志的拼死一搏?还是……
“咳咳……这次真回不去了……我想我这辈子……做得已经够好了……”
初见云志喃喃道,紧接着两秒钟过后,黑叉能量积聚达到顶峰,轰然爆炸!
轰——!!!
剧烈的暗影能量如同黑色的太阳在指挥室内爆发,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控制台残骸和尸体尽数掀飞!
然而,在这毁灭能量的正中心,一道半球形的、流淌着液态金属般光泽的能量护盾,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将死冥完美地笼罩其中。暗影爆炸产生的狂潮撞击在护盾上,如同海浪拍击礁石,除了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能量波纹外,未能撼动其分毫,更别说伤到内部的死冥。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护盾已然消失。死冥依旧站在原地,姿态甚至未曾改变,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淡漠地看着前方,似乎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劫影杀缭乱的效果结束,初见云志的身影被迫从虚无状态中脱离,重新变得凝实,出现在原地。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力竭后的涣散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最后的舍命一击,竟被对方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易化解。
“无聊的把戏,该结束了。”
死冥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手中的死冥圣剑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传来。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圣剑精准地贯穿了初见云志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猛飞,最终“铿”地一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后方坚固的合金墙壁上!
剑身兀自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初见云志被悬挂在墙上,鲜血顺着剑锋和他的身体汩汩流下,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力即将在此消逝。
死冥缓缓收回投掷的动作,冷漠地注视着被钉在墙上的对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并不算太满意的作品。
时间在死寂中仿佛凝固了,只有应急灯固执地闪烁着,为满目狼藉与血腥投下断断续续的惨白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与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分钟后,指挥室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能量切割器作用于合金门板的刺耳噪音。
“砰——!”
一声巨响,被紧急锁死的指挥室大门被从外部强行爆破开来!硝烟弥漫中,全副武装、身着重型作战服的突击队员们如临大敌地鱼贯涌入,能量步枪的枪口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潜在的威胁。
“安全!”
“左侧清除!”
“右侧……天哪……”
队员们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无法抑制的震惊与悲愤。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屠宰场。控制台碎片四散飞溅,星图台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宫崎大副被一分为二的残躯触目惊心,源赖二副和其他陆战队员、医疗兵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早已没了生机。
而最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最前面那面被染红的合金墙壁。
他们的舰长,初见云志,被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沉长剑,如同标本般死死钉在墙上。他头颅低垂,双臂无力地耷拉着,军服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沿着裤脚和靴尖,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下方汇聚的血泊中,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悸的轻响。
“舰长!!”
“快!医疗兵!快!”
突击小队的队长嘶吼着,队员们立刻分成两组,一组迅速建立防线,警惕地指向通风管道和其他可能的入口,另一组则冲向初见云志,试图进行紧急救援。
“报告!未发现袭击者踪迹!”
“通风管道有强行拆卸痕迹,但无法确定去向!”
队长面色铁青,他快速扫视整个指挥室。那个强大的、造成了这一切的可怖刺客——死冥,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满室的死亡与绝望。
“立刻向全舰发布最高警报!入侵者可能仍在舰内,所有区域进入封锁状态,非安全小队禁止移动!”
“联系医疗舱,准备最高级别生命维持系统!我们需要立刻将舰长转移过去,快!”
命令被迅速执行,嘈杂的人声和紧急通讯的嗡鸣打破了死寂,却更添了几分混乱与悲凉。突击队员们动作迅速却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试图在绝望中抢回他们的指挥官,同时警惕着那个可能潜伏在阴影中、随时可能再次现身的恶魔。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在不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将那柄诡异的剑从墙上拔出时,却发现那剑身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沉重且稳固,似乎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而更令人心沉的是,舰长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
就在两名队员屏住呼吸,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沉剑柄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柄曾被死冥拿在手中的圣剑,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干冰,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从剑身开始逐渐汽化,化作一缕缕稀薄如烟的黑色气丝,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仿佛它从未真实存在过。
然而,这诡异的消逝仅仅是开始。
就在圣剑完全汽化的同一瞬,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能量场以剑身原先所在的位置为核心,轰然爆发!这能量并非炽热的冲击波,而是带着一种彻骨冰寒的死寂与威压,如同来自深渊的谓叹,瞬间席卷了整个舱室。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光线为之扭曲暗淡,所有仪器指针疯狂乱颤后齐齐归零。
距离最近的几名突击队员首当其冲。那股能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碾压灵魂。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智。那并非对受伤或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浩瀚的威压,仿佛蝼蚁直面星空深渊,自身存在的一切意义都在刹那间被彻底否定。意志最坚韧的队长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的武器脱手掉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其他队员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瞬间失去所有力量,东倒西歪地瘫了一片,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空白。
万幸,这股恐怖的能量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几秒钟,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扭曲的光线也恢复正常。
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灯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队员们大口喘息着,挣扎着想要站起,肢体却仍因残留的恐惧而不听使唤地颤抖。
而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是——
就在能量场消散的同时,医疗官死死盯着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代表舰长心跳的那条曲线,在经历了长久的、几乎与直线无异的微弱波动后……
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毫无生机的水平线。
重巡洋舰莱莎号舰长,初见云志,于2078年昆普星域英勇就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