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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绝命诗

  顾识盈闻言,神色也是有些古怪。

  他之前之所以怀疑王家,第一是因为爷爷对此段过往语焉不详,然后就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在看漫画时,对王家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之得知了王家对各个丹青门派打压的事实,很容易就会推断出他之前的猜想。

  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惊鸿子大抵也能猜出顾识盈是怎么想的,只是轻轻的啧了两声,继续说道,“要说王家的名声,那确实不好,丹青圈里十件坏事,有十一件是他王家干的,但唯独你爷爷这件事和他们绝对没有关系。”

  “据我所知,你爷爷在异人圈里销声匿迹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九四二年的四月到七月之间,而甲申年的那场骚乱发生在一九四四年,而正是三十六人结义,才让王家找到了借口,能如此打压秘画门,而一直到了很久以后,直到他们把秘画门彻底打压的没法冒头,成了丹青圈里的一把手时,他们才腾出手开始打压其他的小派,时间差的太远了。”

  “而具体在你爷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恕老头子我是真的不得而知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再次听到你爷爷的消息,会是这种情况,啧啧,秋风未动蝉先噪,暗送无常死不知啊。唉。”

  惊鸿子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劳您记挂。”顾识盈深吸一口气,再次拜谢道,“多谢您不吝相告,晚辈铭记于心,不敢忘怀,今后若有什么事,晚辈愿为驱驰!”

  “孩子,你无需如此,”惊鸿子轻轻摆了摆手,叹道,“世间上的事情,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老话说的好,只见到撑船到岸,没见过撑岸到船,你撑船过来了,老头子便把你拉上岸,若你没来,再过上几年,这些旧事也就随老头子一起埋入了土里,这些事情的发生是不会被我们的意志偏移的,所以老头子做此事,说此话,仅仅是无功无过求个无愧罢了,只是唯恐你被这些旧事器(束缚)住,耽误了自身的修行,这或许也是你爷爷所顾忌和不愿意看到的。”

  “孩子,你记住了,万事不由人做主,一心难与命争衡,只有你好好修行,命格重了,你想知道的一切才会自然的被你所吸引,出现在你的面前,若是舍本逐末,苦苦追寻,却因此耽误了自身,就如磨砖作镜,积雪为粮一般,啧啧,迷了多少年少?老头子言尽于此。”

  惊鸿子老道言罢,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看顾识盈。

  顾识盈抿了抿嘴,俯下身,三拜惊鸿子:

  “晚辈……受教!”

  ………………

  翌日,沉寂一周的顾家小院的门终于有了动静,从外推开,舟车劳顿的青年回到了家中。

  家宅中沉寂的空气因此流动,扬起阵阵土尘,向来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悄悄冒出了几颗杂草,顶开砖石,肆意的疯长。

  建筑这么一种东西,一旦离开了人,就莫名老的很快,人就像是建筑的血液一般,失去了血液,屋宅就开始慢慢的散发出一种暮气和死气,相反,只要有人在,无论这家的主人是多么懒惰,多么的不修边幅,屋宅中还是会充满一种名为人气的温馨气息。

  顾识盈看着这间充满着回忆的小院,他和爷爷两个人的足迹曾遍布在这些小院的每个角落,他从小院中走过,回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在他身旁浮现,欢笑,泪水,努力,一幕幕都叫他记忆犹新,直到某个节点……回忆中,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

  顾识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行李箱,从屋里取出工具,开始仔细的打扫小院。

  其实想了想,爷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也都无所谓了,就如同他自己所说,无论他曾经有什么爱恨情仇,也随着炁化清风肉化泥一样,归于天地了,唯一还能连接着他们的,只剩下了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尽管面庞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始终有些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东西,牵动着人的心。

  ……

  顾识盈认真的打扫着,将那些垂垂老矣的暮气一点点驱散出这间屋子里,青砖变得光洁,家具变得明亮,连那些观赏盆栽都变得挺拔,充满了家的气息。

  良久,顾识盈站在堂屋的正中心,将最中心裱装起来的「湖心亭看雪图」擦干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打扫成果,几日来奔波的躁动都被消磨干尽,余下的只有平静和安宁。

  顾识盈又看着头顶这幅「湖心亭看雪图」,尽管这幅图他已经看了成千上万次,但每次重新看,依然能从这幅图上感受到更多的韵味。

  这幅图着墨极少,整张图绝大部分空间全是留白,唯有一横一点与舟一芥,充斥起来的意趣盎然,让人隔着画面也能感受到那飞起的玉龙三百万,能填平天帝门的浩然。

  这是爷爷临终前留下的一幅画作,他说等顾识盈什么时候能画出超越这幅湖心亭看雪图的作品,就可以把它取下来挂到里屋,然后换上自己的作品,那才是真正把翰墨这一脉继承了起来。

  扁舟图上还提着爷爷的绝命诗:

  身如此舟混不系,木已成灰去如一。

  可笑天下谁如我,命陨之时晓道何。

  早岁澄然学参玄,阅尽丹经八百篇。

  也曾桀骜学大圣,五指山下定心猿。

  也遇至人传妙法,腐朽愚鲁不堪言。

  大道在前浑不见,犄角旮旯觅神仙。

  觅神仙,觅神仙,不在九州天外天。

  斜月三星菩提处,灵台方寸此身前。

  寻仙访道非成就,此身躬行是决然。

  不为马骡牛犬辈,哪能超脱至彼岸。

  ——

  顾识盈又反复看了几遍,似乎找到了一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也曾桀骜学大圣,从这些字里行间倒是找到了一些佐证惊鸿子道长说法的意味。

  其实与其说这是一首绝命诗,反倒更像是一首修行的谶语诗,诉说着自己的平生和自己对修行的理解。

  顾识盈终究是没能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摇了摇头,顿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干脆摆好了架势,开始练习今天的功课。

  书画养心啊,让人不堕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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